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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龙驾临苏,一纱惊帝

还珠:惹上江南活阎王

“夏紫薇……她竟敢攀附圣驾,一步登天!”

身旁心腹低声附和:“会长,再任由她下去,整个江南织锦、染料行当,就彻底没我们立足之地了!此次皇上南巡,正是唯一的机会。贡品一出,成则名动天下,败则满盘皆输,只要贡品出错,她便是欺君死罪!”

一语点醒梦中人。

王德发浑浊的眼底骤然亮起歹毒的精光,猛地拍案而起:“没错!皇上最厌弄虚作假、敬献残次贡品!给我动手!”

“暗中买通织造局老匠首,毁了她的染料,乱了她的针法!只要南巡大典之上,流云纱脱色、起皱、色差错乱,夏紫薇纵有百口,也难辩其罪!届时别说锦绣坊,就连萧世子,也要因举荐不力,落个治罪处分!”

阴诡算计,悄然布下,杀机暗藏。

而此刻的江南织造局内,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紫薇一身素色劲装,长发束起,褪去了平日温婉,眉眼凌厉飒然,立于数百匠人之前。

偌大织造局工坊整齐肃静,织机林立,丝线流光,皆是大齐顶尖的御用器具与匠人。

金锁手持名册,高声唱报:“织造局匠人三百二十六名,器具尽数清点完毕,听候小姐调遣!”

紫薇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座工坊:

“诸位皆是供奉朝廷的老牌匠人,手艺冠绝江南。往日御用织锦,皆循古制、守旧规。但此次敬献圣驾的流云纱,不走寻常路。”

“全程采用草木灰还原古法,十二天青新色层层套染,经纬双线织纹,暗织山河云纹。我要这一匹贡纱——晴似天光,暮如星河,近看有草木肌理,远观有山河万象。”

“不仅无错,更要做到大齐第一,前无古人!”

一众御用匠人原本心中不服,觉得民间女子轻狂僭越。可亲眼见过那十二色草木流云纱的绝艳色泽,又看过紫薇精准严苛的染织工序,心底的轻视尽数化为敬畏,齐齐躬身应命:“谨遵夏姑娘号令!”

紫薇日夜坐镇织造局,吃住皆在工坊,亲自把控每一道工序。

选草、焚灰、滤碱、发酵、浸染、晾晒、织造、熨烫,步步精细,分毫不差。

可她早已料到王德发绝不会善罢甘休,绝境落败的豺狼,只会伺机反噬,铤而走险。

夜色深沉,萧景珩一袭黑衣,悄入织造局内院。

月光落满长廊,他看着灯下不眠不休、眉眼坚毅的女子,声音压低:“王德发动了手脚,重金收买了三名老匠,打算在最后套染工序中混入劣质矿粉,令贡纱遇光变色、沾水脱墨。”

紫薇指尖抚过细腻的纱胚,眼底冷光乍现,淡然一笑:“我早料到了。”

她抬眸看向萧景珩,胸有成竹:“草木染最忌杂矿掺入,一旦混入矿粉,色泽浑浊、纹理崩坏,确实是致命死局。他打得一手好算盘,借匠人之手毁贡纱,事后推得一干二净,无人可查。”

“你打算如何应对?”萧景珩问道。

紫薇唇角扬起一抹凌厉的弧度:“将计就计。”

“不拆穿、不换人。照常织造,照常套染。只是最后封缸定型一步,由我亲自出手。”

“我不仅要保住贡品不出差错,还要让王德发亲手为自己掘墓,彻底断送他江南商会的根基。”

萧景珩看着她眸底的智谋与狠绝,心底愈发倾心。这女子,柔时温婉似水,刚时傲骨如钢,荣辱不惊、步步为营。

他微微颔首:“我已布下暗卫,全程记录匠人异动,人证物证,尽数为你备好。南巡大典,便是王德发的落幕之日。”

……

十二日后。

御驾抵苏。

苏州城外十里长亭,百官跪迎,万民朝拜。

龙舟靠岸,旌旗蔽日,銮驾浩荡,紫气盘旋。

当今圣上南巡,亲临江南,观水乡盛景,察市井民生,阅江南贡品。

苏州府衙早早设下献贡高台,红毯铺地,玉案陈列,四方宾客、商贾权贵尽数列席,屏息以待。

王德发身着锦袍,混在商贾队列之中,表面恭谨垂首,眼底暗藏阴狠,静静等候夏紫薇的死期。

他笃定,今日夏紫薇必栽。

片刻后,礼官高声唱喏:“江南锦绣坊,敬献御制流云纱贡品——觐见!”

万众瞩目之下。

紫薇一身清雅月白襦裙,缓步登台,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无半分商贾卑微之态。

四名匠人手捧紫檀木锦盒,缓缓上前,层层打开。

下一瞬,满场死寂。

日光倾泻而下,落于锦布之上,刹那间流光万转,惊艳众生。

那不是寻常绸缎的艳丽刻板。

整匹贡纱通体主色为霁色天青,渐变晕染,从上至下衍生出月白、浅黛、暮紫、柔红层层色泽,天然交融、浑然一体。

纱面经纬细密,暗织千里江山流云纹,不动时清雅绝尘,微动时山河流转、云浪翻涌。

最绝之处,乃是草木天成的灵韵。

近观可见细微草木肌理,温柔质朴;远观如揽天地风月,意境悠远。

微风拂过高台,锦纱轻扬,似天光落人间,似星河坠凡尘。

“此物……竟能将山水天色织于布上?”

“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绸缎!比宫中御用锦缎,雅致百倍!”

“当真以草木灰、山野草木染成?匪夷所思,千古奇技!”

满场文武百官纷纷动容,连连惊叹。

龙椅之上,帝王原本神色平淡,见此贡纱,眸光骤然一亮,俯身细细端详,眼底满是讶异与赞许。

他一生阅尽天下珍宝,宫中织锦万千,却从未见过如此清绝灵动、意境超然的织物。

“奇哉!妙哉!”

圣上连连称赞,声音洪亮,响彻全场:“矿染华贵而僵硬,草木朴素而通灵。此纱取于天地,成于匠心,意境超脱,堪称江南第一锦!”

紫薇垂眸立於台前,从容叩拜:“草民拙技,承蒙圣誉。此草木流云纱,无毒温润、经久不褪,取材山野、普惠万民,可制宫衣、可济布衣,愿将此染艺公之于江南,造福织行百姓。”

此话一出,龙颜大悦。

帝王最喜心怀苍生、不藏私技的臣民。

龙椅上,圣上抚掌笑道:“难得你一介女子,身怀绝世技艺,却不藏私、不逐暴利,心怀民生。朕心甚慰!”

就在荣光鼎盛、万众称颂之时,队列中忽然冲出一人,跪地高声大呼。

“陛下!臣有本奏!”

正是王德发。

他满脸悲愤,伏地叩首,声泪俱下:“陛下莫被此女蒙蔽!夏紫薇欺世盗名、欺君罔上!所谓草木神纱,皆是弄虚作假!她暗中勾结匠人,以残次布料滥竽充数,方才光鲜皆是短暂假象!不出片刻,此纱必脱色变质,贻笑皇家!”

全场瞬间哗然。

百官纷纷侧目,气氛骤然紧张。

王德发趁热打铁,厉声控诉:“她为博圣宠,不择手段!垄断苏州织染,打压同行、祸乱商行,心术不正、手段阴狠,此等奸商,绝不可饶恕!恳请陛下明察,治其欺君之罪!”

话音落下,无数目光死死钉在高台之上的紫薇,满是惊疑。

萧景珩眸色微沉,立于宗室队列之中,静静观望,静待紫薇破局。

紫薇立于高台,面对漫天非议与构陷,神色未变,不惊不慌,唇角甚至掠过一抹淡冷的笑意。

时机,到了。

她缓缓抬眸,看向龙椅之上的帝王,声线清澈平稳,字字清晰:

“陛下,王会长口口声声说微臣作假、贡品伪劣。敢问何为真,何为假?”

王德发厉声喝道:“片刻脱色、纹理崩坏,便是铁证!你敢当众验纱吗!”

“有何不敢。”

紫薇从容抬手,示意宫人端上清水。

在万众瞩目、百官见证之下,她亲手将那匹绝世贡纱浸入清水之中。

满场屏息,王德发眼底狂喜翻涌,已然提前笃定了夏紫薇的死罪。

只要矿粉掺杂的破绽暴露,欺君之罪,株连其身!

可下一瞬,神迹再现。

清水中的流云纱色泽愈发澄澈透亮,浸泡良久,不脱色、不晕染、不变形,纹理依旧细腻流畅,天光水色交织,愈发动人。

全无半分伪劣残次之态!

紫薇抬手将锦纱取出,轻轻抖落水珠,纱面洁净如新,流光不减分毫。

她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王德发,声音清冷,字字诛心:

“王会长笃定此纱必坏,是亲眼所见?还是……亲手安排?”

不等王德发辩驳,紫薇高声朗道:

“陛下,苏州丝绸商会会长王德发,嫉贤妒能、格局狭隘!此前见锦绣坊草木染艺崛起,断其垄断财路,便心怀怨恨!”

“他封锁全城染料、断我生路,恶意打压民间商户不成,便怀恨在心,暗中重金收买织造局匠人,妄图在御用贡品中掺杂矿粉、毁坏贡纱,意图借圣驾大典构陷草民死罪!”

“此等祸乱江南、欺瞒朝廷、暗毁御贡之举,敢问王会长——该当何罪?!”

话音铿锵,震彻全场。

王德发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连摇头嘶吼:“你血口喷人!纯属污蔑!”

“是不是污蔑,证据在此。”

萧景珩适时迈步出列,手持一卷密证,躬身呈上:“臣奉旨彻查苏州商行乱象,已查获王德发收买匠人银两账册、亲笔密信,以及三名涉案匠人供词、全程人证物证。”

暗卫随即押上三名受贿匠人。

匠人跪地瑟瑟发抖,当场全盘招供,字字句句,直指王德发蓄意构陷、毁坏御贡、祸乱南巡大典!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满场死寂。

王德发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浑身冰凉,面如死灰。

他机关算尽,步步阴毒,最终亲手将自己送入了万丈深渊。

龙椅之上,圣上脸色彻底沉冷,龙威震怒,厉声宣判:

“王德发!身为商会之首,不思规整商行、造福地方,反而嫉贤妒能、构陷良商、暗毁御贡、藐视天威!罪无可赦!”

“革除一切商行职位,抄没家产,打入天牢,彻查江南多年商行积弊!余党尽数追责,绝不姑息!”

一声圣令,尘埃落定。

横行江南商界数十年的王德发,一朝倾覆,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苏州垄断多年的染料、丝绸商行格局,彻底崩塌。

风雨散尽,天光澄澈。

圣上再度望向高台之上从容而立的夏紫薇,眸底满是欣赏与赞许,温声开口,降下无上圣誉:

“夏氏紫薇,匠心独运,技艺超凡,心怀苍生,坦荡磊落。朕今日封你——江南织染司御赐女师!掌江南草木染新法,传技艺于万民,统管江南织染新风!”

一朝册封,名动江南,荣冠商界。

古往今来,女子获朝廷御赐官职、执掌一方技艺文脉,前所未有!

紫薇躬身垂首,衣袂翩然,声音坚定澄澈:“草民,遵旨。”

高台之下,萧景珩望着光芒万丈、风华绝代的女子,眼底柔情翻涌,笑意深沉。

他说过,等她堂堂正正立于他身侧。

如今,她不靠依附、不借权贵,凭一己匠心与傲骨,站在了万人之巅。

苏州风云已定,而属于夏紫薇的锦绣山河,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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