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

沈家的宅子是老宅翻新的，前院有座玻璃花房，沈听溪的母亲生前最喜欢在里头种玫瑰。后来母亲去世，花房便没人打理了，只剩些耐活的月季自生自灭。

生日宴就设在花房旁边的宴会厅。

说是“小范围家宴”，来的却不止家里人。沈家老爷子沈巍把京圈几位世交都请了来，顾家自然也来了。顾景川的父亲顾长河和沈敬则坐在主桌，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像是已经结成了亲家。

沈听溪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嘴角微抿。

前世也是这样。说是她的生日宴，实则是沈顾两家借机拉拢关系的社交场。她这个寿星，不过是摆着好看的花瓶。

“小姐，”秦妈推门进来，“大小姐来了，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沈听溪换好裙子。不是沈清檀送的那条，而是母亲留下的旧裙子——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一圈细小的珍珠，是母亲年轻时最爱的样式。

尺寸改过了，刚好合身。

她走到楼梯口。

沈清檀站在一楼大厅中央，正笑着和顾景川说话。她今天穿了一条暗红色的长裙，妆容精致，衬得整个人明艳大方。脸上昨夜的疹子已经完全消了，看不出半点痕迹。

——不知道用了多少药压下去。

“听溪来了。”顾景川最先看到她。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西装，气质沉稳。前世沈听溪最爱他这副“成熟可靠”的模样，如今看在眼里，只觉得虚伪。

“听溪。”沈清檀迎上来，伸手想拉她的手，“怎么穿这件呀？昨天给你带的新裙子呢？”

沈听溪侧身避开她的手，微微一笑。

“新裙子舍不得穿。今天是妈妈给我留的最后一件衣裳，我想穿着它过生日。”

沈清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滞了一瞬。

——妈妈给她的衣裳。这话说得轻巧，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是在提醒所有人：沈清檀姓沈不假，可这沈家的女主人，从来就不是她的亲妈。

“挺好的。”顾景川笑了一声，“听溪有心了。”

沈清檀收回手，笑容不变：“对，妹妹穿这个最好看。走吧，客人们都在等了。”

她转身往宴会厅走，步子依旧从容。

沈听溪落在后面，和她错开了两步的距离。这细微的位置变化，没人注意到。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沈听溪跟着沈敬则转了一圈，接受各路长辈的祝福和红包。所有人都夸她“长大了”、“越来越像太太了”，但没有人的眼睛是真的在看她。他们在看她的家世，看她将来能带来多少利益。

“听溪。”顾长河举杯走过来，“景川说你最近身子好些了，看来是真的。今天气色不错。”

“谢谢顾伯伯。”

顾长河拍拍她的肩，压低声音：“回头让你父亲和你说件事。”

——婚约的事。

沈听溪垂下眼帘：“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清檀忽然提议：“难得家里人聚齐，不如去花房坐坐？我记得妈妈以前最喜欢在那里喝茶。”

沈巍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清檀有心。那就移步花房。”

沈听溪心里警铃大作。

花房。前世生日宴上没有这一出。沈清檀想做什么？

众人说说笑笑地往花房走。花房虽然没人打理，但秦妈提前收拾过，倒也不显得破败。几丛月季开得正盛，香气清甜。

“听溪。”沈清檀拉着她走到花丛边上，“这里有你小时候种的玫瑰花呢。”

她往土里一指。

那里果然插着一株小小的玫瑰苗，刚发了新芽，看起来才种下不久。

沈听溪不记得自己种过什么玫瑰。但她还没开口，沈巍先说话了。

“是听溪种的。”老爷子难得露出一丝温情，“小时候和她妈妈一起种的。后来她妈妈走了，这花就没人管了。”

“那我以后帮妹妹管。”沈清檀接话接得极自然，“妈妈的东西，不能荒废了。”

她说这话时，眼眶还微微红了红。

周围的长辈纷纷露出赞赏的神色。顾长河当场夸了一句：“沈家两个女儿，个个是好孩子。”

沈听溪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完美无缺的“姐妹情深”，胃里一阵翻涌。

她忽然明白了。

沈清檀在演戏。演给谁看？演给老爷子看，演给顾家看，演给所有人看。她要塑造的形象，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养女，而是一个温柔体贴、甘当配角的“好姐姐”。

前世她也是这样演的。

演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沈家大小姐是沈清檀，沈听溪不过是占了名分的累赘。

“听溪，”沈清檀回过头，朝她伸出手，“过来呀，我们给妈妈的花浇浇水。”

沈听溪没动。

她站在月季丛边上，风吹起她旗袍的下摆，衬得整个人纤弱得像要化进风里。

“姐姐，”她开口，声音很轻，但足够所有人听见，“我昨天让秦妈查了监控。”

沈清檀的笑容僵住了。

“我房间里的首饰盒，是姐姐送我的。”沈听溪从手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木盒子，翻开夹层，“这里面有个东西，姐姐知道是什么吗？”

花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上。

沈听溪把首饰盒翻过来。夹层内侧，赫然贴着一枚黑色的电子元件，细小的红灯还在闪烁。

“……这是、这是……”沈清檀张了张嘴，“我听溪，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不知道——”

“这是窃听器。”顾景川突然开口。

他走过来，拿起那个首饰盒，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脸色骤变。

“军用级别的。”他抬眼看向沈清檀，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沈清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

“姐姐，”沈听溪的声音依旧很轻，“这个首饰盒，是前天你亲自送到我手里的。”

花房里针落可闻。

沈巍重重地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