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沈清檀如约而至。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罩着浅灰色风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鬓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大方，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名媛。
“听溪。”她笑着在沈听溪身边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声音柔和，眼含关切。任谁看了都要说，这姐姐真是疼妹妹。
“好多了。”沈听溪靠在床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病态红晕，声音细柔，“姐姐工作那么忙，还专门来看我。”
“你是我妹妹，不看你我看谁去？”
沈清檀说着，从随身的纸袋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
一条烟粉色的纱裙躺在里面，腰线处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裙摆蓬松轻盈，像是把晚霞揉碎了织进去的。
“时间太赶了，来不及找大师傅定制。这条是我让人从巴黎空运回来的，尺寸应该合适。”沈清檀把裙子展开，在沈听溪身上比了比，“明天就穿这条吧，我妹妹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沈听溪看着那条裙子。
和她前世穿过的那条一模一样。
前世她也觉得好看，迫不及待地穿上，结果不到半小时，浑身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又痛又痒，恨不得把皮扒下来。
沈清檀当然不会蠢到在裙子上直接下药。
药在袋子里的干燥剂里。
一种无色无味的化学粉末，接触到皮肤不会立刻起反应，但会在衣物摩擦和体温的作用下慢慢渗透，三十分钟后发作。
就算事后追查，沈清檀也可以推说不知道干燥剂有问题。她不过是好心好意送了条裙子，出了事她也“很震惊很自责”。
完美得无可挑剔。
“真漂亮……”沈听溪伸手轻轻抚摸着裙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姐姐你对我太好了。”
“傻话。”
“姐姐，”沈听溪忽然抬头，“你帮我试试吧，我想看看穿上的效果。”
“好。”
沈清檀去拿了裙子，准备来帮忙。沈听溪却按住她的手。
“姐姐，你来试。”
沈清檀愣了一下：“什么？”
“我这两天身上没力气，试了也看不出效果。”沈听溪歉然地说，“姐姐你比我高一点，但身形差不多。你穿上让我看看好不好看，好不好？”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恳切。
沈清檀的手指微微一顿。
“姐姐？”沈听溪歪了歪头，“是不是不行？”
“……怎么会。”沈清檀笑了，笑得毫无破绽，“姐姐试给你看。”
她拿起裙子走进衣帽间。
沈听溪靠在床头，安静地等着。
衣帽间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她看到沈清檀脱掉自己的衣服，顿了顿，然后拿起那条纱裙。
——沈清檀不敢不穿。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沈听溪还是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毫无防备的傻妹妹。这种小小的“请求”，她若是拒绝，才会显得反常。
纱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传来。
不多时，沈清檀走了出来。
她站在穿衣镜前，左右转了转。纱裙确实衬她，烟粉色中和了她略冷的肤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好看。”沈听溪拍了拍手，“姐姐穿这条比我好看多了，明天干脆姐姐穿这条去宴会吧。”
“胡说。”沈清檀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这是给你的。姐姐再好看，也没有妹妹好看。”
她说着，走进衣帽间把裙子换下来，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
“裙子我让秦妈拿去挂起来散散味道，新衣服多少有点味儿。”沈清檀把裙子叠好放进盒子，语气自然。
“好。谢谢姐姐。”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沈清檀弯腰抱了抱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晚安。”
“晚安，姐姐。”
门轻轻合上。
沈听溪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她掀开被子，走到衣帽间，拿起那个装裙子的盒子。
干燥剂就压在盒底，白色的无纺布袋，看起来和普通干燥剂没有任何区别。
她把这个干燥剂收好，又从抽屉里找了一包外观相似的普通干燥剂，重新塞进盒底。
然后她回到床上，躺下。
二十分钟，沈清檀从这儿离开，差不多二十分钟。
倒计时开始。
她闭上眼，静静等待。
又过了十分钟。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消息。
沈清檀：【妹妹，姐姐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沈听溪弯了弯嘴角，回复：【好的姐姐，晚安。】
又过了五分钟。
又一条消息，来自父亲沈敬则。
沈敬则：【你姐姐回去路上过敏了，脸上起了疹子，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在哪儿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你身体不好，注意些。】
沈听溪平静地打下回复：【好的爸爸，让姐姐好好休息。】
放下手机，她望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声。
“三十五分钟。”
比前世她自己发作的时间，晚了五分钟。
大概是沈清檀的皮肤比她耐受一些。
但那又怎么样呢？
明天生日宴的主角，注定不会是她沈清檀。而她沈听溪，也不会再是那个浑身红疹、被所有人耻笑的小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是那个檀木匣子，隔着枕芯，隐约能感受到玉佩传来的温热。
“妈妈，”她轻声说，“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人抢走你的东西了。”
窗外的风铃被夜风拂动，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距离沈听溪的十八岁成人礼，还有十七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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