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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十个勤天

谈判结束后的第三天,合同就发过来了。

法务团队效率很高,或者说,王征宇那边比我更着急——节目策划已经到尾声,如果再找不到足够的资金,这个项目可能就要被搁置了。我的两千万虽然不是全部制作成本,但足以让这档节目从“待定”变成“推进中”。

我窝在别墅二楼的书房里,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看不懂的地方就圈出来,拍照发给我爸公司的法务总监。王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练律师,估计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甲方——明明是出资方,却连最基本的对赌条款都看不懂。

“叶小姐,第十二条的意思是,如果节目播出后的收益超过预期,你有优先续投权。”

“叶小姐,第二十四条,关于跟组权限的约定,我建议把‘可申请’改成‘有权’,这样措辞更强硬一些。”

“叶小姐,第三十一条……”

我一边听一边在合同上写写画画,硬生生把一份标准的投资合同变成了小学生的阅读理解作业。

但没关系。

前世的我连正式合同都没碰过,现在能坐在叶家的书房里跟专业律师一条条过条款,这本身就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了。

合同最终在第四天签了。

清澜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作为《种地吧》节目的联合出品方,投资金额两千万,享有跟组权、出品方席位以及在节目内容不违背核心理念前提下的合理建议权。

我看着合同末页自己的签名——“叶清澜”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旁边我爸的签名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丑是丑了点,但签下去的那一刻,手还是抖了一下。

两千万。

不是虚拟货币,不是游戏积分,是真金白银的两千万。

“怕了?”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有点。”我老实承认,“万一亏了呢?”

“亏了就亏了,”我爸走进来,把茶杯放在我桌上,语气云淡风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才十九岁,亏两千万就知道以后怎么赚两亿了。这是学费,不叫亏。”

我抬头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好大爹”是真的好。

不是因为他有钱,而是因为他是真的在教我怎么成长。不是替我做决定,不是把我保护在玻璃罩子里,而是给我钱、给人脉、给资源,然后站在旁边看着我摔跤,等我爬起来的时候再递上一块糖。

“爸,”我说,“你以前也是这样对我——对哥哥的吗?”

“你哥?”我爸笑了一声,“他十六岁就被我扔到公司的基层去跑业务了,被客户骂哭了也不敢回来跟我说。你不一样,你是女孩子,我对你宽松多了。”

“那你怎么不对我也严格一点?”

“因为你小时候太可爱了,舍不得。”他理直气壮地说完,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

签完合同后的日子,我几乎是数着秒过的。

九月中旬,王征宇那边传来消息——节目策划方案通过了平台的初审,接下来要开始筹备海选了。

我在微信上跟王征宇保持着联系,他在一个下午给我发来了一份文件。

《种地吧·选手招募计划(初稿)》。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好几秒才点下去。

招募计划写得很详细——报名时间定在11月初,为期三周;选拔标准包括年龄、体能、心理素质、农业相关经验(非强制但加分);选拔流程分为简历筛选、线上面试、线下试训三个环节。

最终选十个人。

从几千个报名者里,选十个人。

而这十个人里,有九个后来撑起了“十个勤天”这个IP。还有一个是谁?我突然有点恍惚——不对,是十个。蒋敦豪、鹭卓、李耕耘、李昊、赵一博、卓沅、赵小童、何浩楠、陈少熙、王一珩。就是这十个,没有其他人。

“王老师,”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选人的时候,我能旁观吗?”

那边沉默了大概两分钟。

“你倒是会挑地方,”王征宇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无奈,“行,试训阶段你来吧,但不许干扰选人。”

“绝对不会。我就是想看看。”

我说的是实话。

我想看看,蒋敦豪在面试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来报名的?一个已经出道的歌手,为什么要来种地?

我想看看,鹭卓在镜头前是如何掩饰自己的紧张的。他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笑着扛事,但我后来知道,他的笑很多时候是一种铠甲。

我想看看,李耕耘那双被土地磨出老茧的手,在那时候是不是已经有了茧。他从小跟着家里人种地,农业经验是十个人里最丰富的,但他也是最不会表达自己的人。

我想看看,李昊操着他那口软糯的粤普,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会不会紧张。他是节目里的“社交达人”,但我知道他私下里其实很敏感。

我想看看赵一博,这个从海事大学毕业的少年,面对镜头时是不是会和平常一样。他后来是十个勤天里最会表达的人,但这个“后来”是经历了多少委屈换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我想看看卓沅。他在节目里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得像刀子。我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想说话,是太多话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我想看看赵小童。他乐观得像个小太阳,好像永远不会累。但我知道他后来缝了七针还笑着说没事,这种“没事”的背后是什么,我不敢想。

我想看看何浩楠。他是最晚加入的,一开始总有一种“我是不是配不上这个团队”的小心翼翼。但后来他成了十个勤天里最不可或缺的那块拼图。

我想看看陈少熙。他还是个学生,来种地之前大概连锄头都没摸过。但后来他搬玫瑰花搬到呼碱,累到站不起来,嘴里还说着“我能行”。

我想看看王一珩。他是最小的一个,大家都叫他“弟弟”。但他的成熟程度远超年龄,那种成熟不是装出来的,是生活教会他的。

这十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一段故事。

而我想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选中之前,就看到这些故事的起点。

“还有一个事,”我又发了一条消息给王征宇,“报名通道开了之后,报名者的资料,我能看一眼吗?”

“你看那个干什么?”

“了解一下报名者的背景,”我编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作为投资方,了解一下未来选手的构成,不过分吧?”

王征宇发来一个省略号,然后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底是投资还是追星?”

我心虚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不是追星!绝对不是!”

“行吧,”王征宇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的敷衍,“等你公司的人把投资款打过来,一切都好商量。”

……

时间过得很快。

九月底,第一笔投资款五百万打到了节目组的账上。这是合同约定的前期款项,用于筹备期的各项开支——团队搭建、场地勘察、设备租赁等等。

十月初,我接到了王征宇的电话。

“选手招募的通告,我们准备发了。”他在电话那头说,“时间定在11月8号。你现在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场地定了吗?”我问。

“定了。浙江杭州,西湖区,一个叫后陡门的地方。”

后陡门。

这三个字像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后陡门。那片土地。那片被十个少年的汗水和眼泪浇灌过的土地。那片我看综艺时无数次在屏幕上看到的地方。

“怎么了?信号不好?”王征宇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我稳住声音,“就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好听?”

“嗯,好听。”我说,“以后会有很多人记住这个名字的。”

王征宇大概觉得我在说胡话,笑着挂了电话。

但我知道我没有。

一年之后,“后陡门”这三个字会成为一个符号,代表着一种纯粹的热血、一种笨拙的真诚、一种在这个浮躁的时代里几乎要绝迹的“认真”。

而我现在,已经站在了这一切开始之前。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把日子一天天标了出来:

11月8日——招募公告发布

11月底——报名截止

12月——简历筛选

1月——线上面试、线下试训

2月——最终人选确定,录制开始

从现在到录制,还有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足够我做好所有准备。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你好,是叶助理吗?对,是我。你帮我订一张去杭州的机票……不是现在,是11月底,时间待定,你先帮我留意着……对,一个人去……不用跟我爸妈说,我自己跟他们讲……”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是十月的天空,蓝得不像话。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十个少年站成一排,对着镜头比了个“十”的手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十个勤天,做大做强。”

这句话,我很快就能亲耳听到了。

在此之前,我要先去看看那块地。

那块还没被任何人踏足过的、干干净净的后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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