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大桥,夜色如墨。
江面上起了雾,湿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股冰冷的腥味。
吴邪把车停在桥中间的应急车道上,四周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江水拍打桥墩的闷响。
“确定是这儿?”胖子叼着烟,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警惕地扫视着后方的黑暗,“这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孙子敢追来吗?”
“他会的。”沈辞坐在副驾,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面的雷达图显示,那个追踪信号在距离他们两公里处停下了。
“他在等。”沈辞说道,“他在等他的同伙汇合,或者……在等雾更大一点。”
张起灵坐在后排,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江面上。他一直没说话,但那种紧绷的气息表明,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天真。”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下来。”
吴邪一愣,推开车门下了车。
寒风瞬间灌满了车厢。沈辞刚想问要去哪,张起灵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沈辞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却没伤她,只是把她整个人从车里“提”了出来。
“喂!”沈辞虽然武力值不高,但反应极快,另一只手顺势就要去掏口袋里的电击器。
“别动。”张起灵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淡然的眸子里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波澜,“你身上有味道。”
沈辞动作一顿。
味道?
她昨晚刚洗澡,今天也没去工地,哪来的味道?
张起灵松开手,转身走向桥栏,背对着她,像一座沉默的山。
吴邪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小哥没别的意思,他是说……那个刀疤男身上可能有尸蹩,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他怕你沾上。”
沈辞皱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除了淡淡的洗衣液味,什么都没有。
但她相信张起灵的直觉。
“胖子,把车里的热成像仪拿来。”沈辞冷静地指挥。
胖子扔过来一个像望远镜一样的设备。沈辞举起它,对准了自己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屏幕上一片绿色。
等等。
沈辞眯起眼。在副驾驶座椅的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红色光点,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找到了。”沈辞冷笑一声,“微型生物追踪器。不是装在车上,是粘在我的鞋底。”
吴邪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在店里,那个刀疤男假装摔倒,伸手去抓我脚踝的时候。”沈辞迅速脱下鞋子,果然在鞋底的纹路里抠出一个像黑芝麻一样的小东西。
那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这是……”吴邪头皮发麻。
“改良版尸蹩幼虫,植入了芯片。”沈辞用镊子夹着那个东西,举到眼前观察,“它能释放一种信息素,吸引方圆五公里内的同类。刀疤男不是来抓我们的,他是来放诱饵的。”
沈辞猛地抬头看向张起灵:“我们要走,马上!这东西一旦成熟,会引来一大群!”
张起灵点了点头,难得地给了沈辞一个肯定的眼神。这算是他对她能力的认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确实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上车!”吴邪大吼一声。
四人刚冲回车里,还没来得及关门,桥下的江水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哗啦——!”
数十条黑影从江水中爬了出来,那是一些肢体僵硬、皮肤溃烂的“东西”。它们动作诡异,手脚并用地爬上桥墩,朝着吉普车的方向围了过来。
“我靠!水里的粽子成精了?!”胖子吓得烟都掉了,“这大晚上的还搞两栖登陆?!”
“是追踪器引来的。”沈辞脸色发白,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它们的行动有规律,像是有个中央处理器在指挥。”
“小哥!”吴邪看向后视镜。
张起灵已经推门下车。
他没有用黑金古刀,而是从腰间抽出了一捆红线绳。
在雾气弥漫的桥面上,张起灵独自面对那几十个爬上来的怪物。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红线的挥舞,都精准地切断了怪物的关节。
沈辞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心脏狂跳。
这就是“终极”的力量吗?不是魔法,不是武功,而是一种近乎于“神”的战斗本能。
突然,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个刀疤男竟然骑着一辆水上摩托,停在江心的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个控制器,正在狞笑。
“吴邪!既然你们不想去喝茶,那就留下来喂鱼吧!”
他狠狠按下按钮。
原本还在围攻张起灵的那些怪物,突然像是受到了刺激,双眼通红,疯狂地扑向吉普车!
“启动电磁屏障!”沈辞大喊。
吴邪猛地拉起手刹,按下了沈辞之前改装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电磁场瞬间笼罩了车身。
那些扑上来的怪物一碰到电磁场,就像触电一样抽搐着被弹开。
刀疤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破车还有这功能。
就在这时,沈辞推开车门,手里拿着那个微型追踪器,对着刀疤男的方向,用力一掷!
那颗“黑芝麻”带着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刀疤男所在的那块礁石附近。
“再见。”沈辞轻声说。
几秒钟后。
刀疤男身边的江水突然沸腾了。
更多的、更庞大的黑影从水下浮出,那是被追踪器吸引来的“大家伙”。它们没有去攻击吴邪,而是把目标对准了离它们最近的活人——刀疤男。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凄厉的惨叫声淹没在江水的咆哮中。
桥面上,张起灵收起红线,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车里,吴邪大口喘着气,转头看向沈辞,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深深的迷醉。
“沈辞,”吴邪声音沙哑,“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辞瘫在座椅上,刚才的冷静荡然无存,手还在抖。
“别夸我,”她苦笑,“下次再也不跟你们这群人出门了。这根本不是地球该有的画风。”
张起灵走回车边,敲了敲车窗。
沈辞降下车窗。
张起灵递进来一瓶水,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的脸,但说出的话却让沈辞愣住了。
“你爷爷,”张起灵看着她,“沈浮,是不是?”
沈辞猛地抬头:“你认识我爷爷?”
张起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以前,也喜欢在战场上算数据。”
说完,张起灵转身走向后座,留下沈辞一个人握着那瓶水,心中惊涛骇浪。
原来,她不是误入歧途。
她只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