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流汹涌
挂断电话之后,别墅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雨雾散尽,暖阳铺满整片庭院,绿植被雨水冲刷得青翠欲滴,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周遭看着安宁又祥和,可这份平静之下,却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寒意。
苏晚起身,将别墅一楼所有的门窗全部反锁,就连二楼阳台的落地窗也逐一扣上锁扣。做完这一切,她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泛着微凉。
从前她总觉得,沈知衍为她隔绝了世间所有黑暗。
她住在他精心打造的温柔牢笼里,三餐有人照料,安稳无忧,只需要安心画画,不必沾染商场的尔虞我诈,更不用知晓那些血腥的恩怨纠葛。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幸福地过下去,却直到今天才彻底明白,他从来都不是无坚不摧。
他一直在独自扛着所有的危险,独自直面暗处源源不断的杀机与试探。
昨夜街角停留整夜的黑车,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出门前反复叮嘱的安全事项,还有方才那个蓄意上门试探的陌生人…… 所有被她忽略的细节串联在一起,清晰地勾勒出一场汹涌的风波。
三年前的车祸,她隐隐听过只言片语,知道沈知衍曾经遭遇过一场险些致命的意外,当时她只当是普通的交通事故,从未深思背后另有隐情。如今想来,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敌人不敢正面硬碰沈知衍,便把矛头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她。
她是沈知衍唯一的软肋。
这个认知,让苏晚心口一阵发紧。
她一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全方位的庇护,在他面前永远做一个天真无害、不问世事的小姑娘,可每当危险来临,她除了惊慌,什么都做不了。
沈知衍在外孤身应战,对内还要伪装温和,怕她恐慌,怕她担心,把所有的压力和凶险尽数藏在心底。
苏晚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掌心之下,心跳急促而慌乱。
不行,她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后。
她不需要做能和他并肩作战、搅动商战风云的强者,但至少,她不能成为他的拖累,不能成为敌人拿捏他的把柄。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书桌前,看着桌上画了一半的风景图,笔尖停留在纸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墨痕。她拿起手机,没有再去翻看无关的消息,而是默默记下了方才陌生男人的样貌、穿着,还有那辆不起眼轿车的大致车型与车牌尾号。
她不懂商业斗争,不懂暗处的权谋算计,但她可以记住线索,可以保持警惕,可以管好自己,不让沈知衍再为她分心分毫。
与此同时,黑色宾利车内,气氛冷到了极致。
林舟飞速调取监控,不过三分钟,便将完整的调查信息呈现在平板电脑上,神色愈发凝重:“沈总,查到了,刚才上门的人,是对方核心手下,专门负责侦查和卧底渗透,那辆车也是他们套牌的黑车,跑完这次任务就直接废弃销毁,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文件,是确认您是否在家,确认别墅内部安保漏洞,同时试探苏小姐的警惕心。”
沈知衍垂眸看着屏幕上男人的照片,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带着压迫感。
他早就料到对方会打苏晚的主意。
他树敌太多,三年前对手惨败蛰伏,如今卷土重来,清楚正面抗衡沈氏集团胜算渺茫,便只能剑走偏锋,直击他的软肋。
“城郊会所那边什么情况?” 沈知衍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会所周边已经布下了三层埋伏,地下室藏了不少打手,甚至准备了违禁道具,就是等着您孤身赴约,想要直接控制您,以此要挟沈氏交出项目股份,甚至逼您为三年前的事情妥协。” 林舟沉声汇报,“对方算准了您重情义,笃定您会为了当年的旧案孤身前往,胆子大到肆无忌惮。”
“既然他们想动手,那我便成全他们。”
沈知衍抬眼,眸中寒光凛冽,往日看向苏晚时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执掌全局的杀伐果断。
“不用取消会面,照常赴约。”
林舟瞬间一惊:“沈总,那里埋伏重重,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我从来不会孤身一人。” 沈知衍淡淡开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之前说不去,是不想让这场闹剧影响到家里,影响到晚晚。现在他们已经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触碰了我的底线,那就没必要再留余地。”
“你安排我们暗中的人手,提前潜伏在会所外围,不要露面,等我信号。另外,切断会所所有对外通讯,封锁周边所有路口,一只苍蝇都不要放出去。”
他隐忍了三年,不是懦弱,只是不想让恩怨牵扯到苏晚,只想安安稳稳护着她度日。
可对方步步紧逼,从夜间窥探宅邸,到直接上门试探苏晚,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三年前的车祸,死去的忠心下属,险些丧命的自己,还有如今被敌人盯上的苏晚,所有的旧账,今日就一并清算。
“还有,安排两名近身保镖,乔装成小区物业人员,守在别墅门外,二十四小时轮班,隐蔽保护,不要让晚晚察觉,免得她胡思乱想。” 沈知衍又补充了一句,提及苏晚时,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不想让苏晚活在恐惧之中,哪怕危险已经来到家门口,他依旧想护住她眼底的安稳。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车子调转方向,不再前往市中心的公司大楼,径直朝着城郊会所疾驰而去。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他单手撑着下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电话里苏晚略带慌张却依旧冷静的声音。
方才她没有慌乱大哭,没有盲目开门,而是冷静求证,果断挂断电话,第一时间告知他险情。
他的小姑娘,远比看上去要坚韧、清醒。
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愧疚就越深。
是他没有彻底扫清隐患,才让危险逼近了她。
城郊会所坐落在半山腰,四周环山,人烟稀少,位置隐蔽,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恰好适合做一场不见硝烟的对峙。
车子停在会所大门口,复古奢华的大门紧闭,周遭安静得诡异,连鸟鸣声都听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
林舟停好车,压低声音:“沈总,外围人手已经全部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沈知衍推门下车,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挺拔修长,周身气场强大迫人,步履从容地朝着会所大门走去,没有丝毫畏惧。
他抬手,轻轻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大厅内光线昏暗,窗帘全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阳光。
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眉眼阴鸷,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正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的幕后主使,顾明山。
看见沈知衍只身前来,顾明山慢悠悠站起身,故作熟络地笑着开口:“沈总果然胆识过人,敢一个人来我这个龙潭虎穴,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有情义。”
沈知衍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将暗处隐藏的人影尽收眼底,神色毫无波澜:“废话少说,找我,想要什么。”
顾明山缓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阴恻恻的:“很简单,三年前你抢走我手里的城东地块,害得我公司濒临破产,如今我只要你把城东项目归还,再让出沈氏三成股份,过往所有恩怨,我可以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沈知衍轻笑一声,笑意冰冷刺骨,“你派人制造车祸杀我,深夜窥探我的宅邸,上门骚扰我的家人,现在轻飘飘一句一笔勾销,顾总,未免太天真了。”
顾明山脸色微微一沉,索性撕下伪装,不再假意客套:“沈知衍,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你的软肋在我手里,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拍手掌,暗处数十名打手瞬间涌出,将沈知衍团团围住。
“我知道你护着那个住在别墅里的小姑娘,你不怕自己出事,难道不怕她出事吗?方才我的人已经试过了,别墅安保看似严密,实则有漏洞,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带走她。”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沈知衍的逆鳞。
他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意,周身寒气席卷整个大厅。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让你整个顾家,彻底从这座城市消失。”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
而此刻,别墅之内。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沈知衍依旧没有回复的消息,指尖微微蜷缩。
她隐约猜到,沈知衍此刻正在直面危险。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远山,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等这场风波结束,她不会再装作一无所知。
她要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所有风雨,不再做只会被保护的那个人。
半山腰的对峙已然白热化,暗处的棋局彻底掀开,一场关乎恩怨、守护与博弈的硬仗,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