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试探交锋
天光微亮时，肆虐了整夜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只余下细密雨丝飘摇，空气里满是雨后独有的湿冷清新。
苏晚是被窗外几声清脆鸟鸣唤醒的。她揉着惺忪睡眼翻了个身，身旁的位置早已凉透，被褥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却不见人影。
心底莫名空了一瞬。
昨夜雷声阵阵，她窝在沈知衍怀里睡得格外安稳，连他何时起身都毫无察觉。
披起柔软的睡袍走出卧室，客厅收拾得整洁如初，落地窗外的玻璃还凝着未干的水珠。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厨具碰撞声，暖融融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苏晚放轻脚步走过去，倚在门框上望去。
沈知衍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煎着荷包蛋，晨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落在他肩头，将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几分，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只剩下居家的温润。
“醒了？”他闻声回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再等两分钟，早餐就好。”
“你起得好早。”苏晚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边摆放好的餐盘，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眼底极淡的青黑，“昨晚没休息好吗？”
沈知衍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翻面煎蛋：“习惯早起了。”
他昨夜几乎彻夜未眠。怀中人身形安稳，他却始终心神紧绷，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在街角停留了整整半宿，直到天快亮才悄然驶离。那些人的步步紧逼，像细密的网，正一点点朝着他和苏晚收紧。
这些凶险，他半句都不会让她知晓。
很快，温热的早餐摆上餐桌。三明治、热牛奶搭配溏心蛋，都是苏晚爱吃的口味。两人安静用餐，氛围温馨平和，仿佛昨夜窗外的暗流与杀机，从未存在过。
“今天我公司有点事，中午没法回来陪你吃饭了。”沈知衍放下餐具，抽了纸巾擦了擦唇角，语气自然，“出门尽量别走偏僻小路，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苏晚点点头：“知道啦，我今天就在家里整理画稿，不出门的。”她是自由插画师，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待在家中。
沈知衍又叮嘱了几句，才拿起外套出门。玄关大门闭合的瞬间，他脸上的温和尽数敛去，眼底重归一片沉冷。
坐进车里，助理林舟早已等候多时。
“沈总，昨晚的人查到线索了。”林舟递上一份文件，神色凝重，“是城西那帮蛰伏已久的老对手，三年前的车祸，他们脱不了干系。昨夜潜入宅邸附近试探的人，是他们手下最擅长追踪的眼线。”
沈知衍翻开文件，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人物信息，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周身气压低沉。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直接摸到家门口。”他声音冷冽，“安排下去，不用打草惊蛇，暗中盯紧他们所有人的动向。另外，加强小区内外的安保，尤其是苏晚活动的区域，不能有半点疏漏。”
“明白。”林舟应声，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对方今早派人递了消息，想约您下午在城郊会所见面，说是想‘谈谈旧事’。”
“谈谈旧事？”沈知衍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是等不及了，想正面摊牌。”
“沈总，城郊会所位置偏僻，对方来意不明，贸然前往太危险，要不我带人跟着您？”林舟面露担忧。
“不必。”沈知衍合起文件，靠在座椅上，眼眸深邃，“他们既然敢约我见面，就料定我会去。我正好也想当面问问，三年前的账，他们打算怎么算。你留在市区，守好家里。”
他心里清楚，对方约见，无非是想拿过往的事情施压，甚至极有可能在会面途中设下陷阱。可他避无可避，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车子平稳驶离小区，朝着市中心方向而去。
而别墅之内，苏晚收拾完餐桌，便回到书房伏案作画。笔尖在画纸上缓缓游走，勾勒出温柔的风景，可不知为何，心绪总有些飘忽。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沈知衍眼底的疲惫与掩藏的心事。她隐约察觉到，平静的生活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正出神间，门铃突然响了。
苏晚有些诧异，平日里很少有人上门。她走到玄关，透过可视门禁看去，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陌生男人，面带笑意，看着并无恶意。
“请问您找谁？”她开口询问。
“您好，我是沈氏合作方的工作人员，沈总临时有份紧急文件落在家里了，特意让我过来取一下。”男人语气客气，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麻烦您了。”
苏晚心头微微一动。
沈知衍出门前并未提过文件的事情，可对方说得有模有样。她犹豫片刻，没有立刻开门：“是什么文件？他没和我说过，我需要先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门外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实在抱歉，事情太急，沈总来不及细说。文件就在书房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一份白色封皮的合同，您帮忙取一下就好。”
越是这样，苏晚心里的疑虑反而越重。沈知衍行事向来缜密，重要文件从不会随意遗落在家中，更不会让陌生人大清早上门来取。
她握着门禁通话器，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警惕：“还是等我确认完再说吧。”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通话，拿出手机就要拨通沈知衍的号码。
门外的男人见骗不开门，眼底的假意瞬间褪去，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温婉的女孩，居然如此警惕。知道继续伪装下去也无用，不再多做纠缠，转身快步离开。
苏晚站在门后，透过窗户看着那人迅速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驱车驶离，一颗心猛地悬了起来。
果然有问题。
她指尖微微发紧，立刻拨通了沈知衍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暖意：“怎么了，晚晚？”
“知衍，刚刚有个陌生人上门，说是你的同事，来取文件，”苏晚语速稍快，把方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没有开门，他见我要打电话，就直接走了。”
电话那头的沈知衍眼神骤然一冷，周身寒气骤升。
又是试探。
对方明知道接近他难度极大，便调转方向，把主意打到了苏晚身上，试图用借口进门，进一步打探虚实，甚至伺机动手。
“别怕，做得很好。”他放缓语气，柔声安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别再靠近大门，把所有门窗都锁好，任何人敲门都不要理会，也不要开门。我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回去。”
“我知道了。”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凝重，苏晚乖乖应声。
挂掉电话，沈知衍看向身旁的林舟，语气冷得像冰：“立刻查刚才去往别墅的那辆车和那人身份。另外，取消下午城郊会所的见面。”
“取消？”林舟一愣。
“他们连上门试探的手段都用上了，约见也不过是幌子。”沈知衍指尖敲击着膝盖，眸色沉沉，“既然他们不肯安分，那我们也不必再按他们的节奏走。准备一下，主动出击。”
阳光渐渐爬高，驱散了晨间的阴雨，可城市的角落之中，两股势力的交锋已然摆上台面。
屋内的苏晚锁紧门窗，坐在书房里，再无心思作画。她望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清楚，沈知衍一直拼命护住的风雨，终究还是吹到了家门口。
而这一次，她不想再只做一个被庇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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