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雪不停飘落,在青石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霜。路易转身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两柄尺寸偏小的木剑,一手握着一柄,转身走回尼德霍格面前。他步伐轻快,脸上笑意未减,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模样,显然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同练剑。
“这两柄木剑轻便,正好适合初学之人使用。”路易将其中一柄木剑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笔直,掌心向上,神态坦然又热情,“你先试着握一握,感受一下手感。”
尼德霍格抬眸看向递来的木剑,目光落在光滑的木质剑身上,眼神微动。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迟疑片刻,才轻轻握住剑柄。木剑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握剑的姿势生涩僵硬,手臂微微弯曲,整个人依旧放不开,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
“这样握不对哦。”路易见他姿势有误,立刻走上前,耐心地纠正。他站在尼德霍格身侧,侧过脸庞,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盯着对方的手部动作,语气温柔细致,“手腕挺直,五指扣紧剑柄,手臂不要蜷缩,练剑首先要舒展身姿。”
说话间,路易轻轻抬手,调整尼德霍格的手腕角度。两人距离拉近,呼吸可闻。尼德霍格察觉到身侧人的靠近,耳廓瞬间泛红,身体再次绷紧,连握着木剑的手都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路易,对方侧脸线条利落,眼神专注认真,全然没有异样心思,这份坦荡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我……我从未接触过剑术,怕是会学得很慢。”尼德霍格低声说道,视线落在手中的木剑上,神色里带着一丝自卑。过往数年只为温饱奔波,武学二字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无妨,万事开头难。”路易摆了摆头,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初学之时,动作也笨拙得很,练久了自然就熟练了。我慢慢教你,不用心急。”
他后退两步,拉开一段距离,手持木剑摆出基础起手式。身姿端正,脊背挺直,眉眼肃穆,方才的嬉笑褪去,多了几分骑士该有的沉稳。目光看向尼德霍格,眼神示意对方跟着模仿。
“你看我的动作,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路易一边示范,一边出声讲解,动作标准流畅,“来,试着做一遍。”
尼德霍格依言挪动脚步,双脚分立,努力压低重心。可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难以支撑,不过片刻,双腿便微微发酸,身形也开始轻轻晃动。
他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面上露出一丝吃力,却咬着牙不肯放弃,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是不是站不稳?”路易一眼便看出他的窘境,连忙收了招式,快步上前,神色担忧,“你的身子还未养好,不必勉强自己。若是累了,我们便先歇一会儿。”
“我没事。”尼德霍格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晃动的身形。他抬眼看向路易,眸色坚定,唇线抿成冷硬的线条,“我想学好剑术,不想再任人摆布。”
这句话说得低沉有力,藏着压抑许久的不甘。说起过往的遭遇,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霾,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那些被人驱赶、被人欺凌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他愈发渴望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路易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眼中多了几分理解。他隐约猜到对方话语背后的辛酸,没有刻意追问伤痛,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郑重。
“我明白你的想法。力量可以守护自己,也可以守护想要守护的人。只要你肯坚持,我定会倾尽全力教你。”
“多谢。”尼德霍格颔首,紧绷的面部稍稍松弛,看向路易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接纳。
“我们既是同伴,便不用总把谢字挂在嘴边。”路易爽朗一笑,重新摆出基础招式,“我们慢慢来,不求速成,先把根基打牢。”
此后片刻,演武场上只剩下木剑挥舞的轻响,还有两人偶尔交谈的声音。路易一遍遍示范、纠正动作,耐心十足,每当尼德霍格出错,他便温和指点,语气从无半分不耐烦。
他时而蹙眉思索调整方法,时而露出鼓励的笑容,少年人的热忱与善良,尽数落在一举一动、一眉一眼之间。
尼德霍格学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琢磨。哪怕肢体酸痛,也依旧咬牙坚持。
他侧脸神情专注,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唯有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用力。
偶尔抬眼看向悉心教导自己的路易,眸底的冰冷会淡去几分,生出一丝难得的暖意。
“今日就练到这里吧,你身子偏弱,不宜过度劳累。”半晌后,路易停下动作,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走到尼德霍格身边,见他面色泛白,连忙出声制止,“再练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尼德霍格缓缓放下木剑,手臂酸软无力,肩膀也传来阵阵酸痛。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肩头,神色略显疲惫,却眼神清亮:“今日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路易将两柄木剑放回兵器架,转头看向漫天风雪,语气轻松,“天色渐晚,风雪也越来越大了,我们回屋内歇息吧。府里厨房备好了热汤,喝上一碗,便能驱散寒气。”
尼德霍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际,风雪漫天飞舞,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苍茫雪白之中。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朝着府邸内宅走去,脚下踩着薄薄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路易走在外侧,下意识将风口挡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
“往后每日清晨,我们都来演武场练剑。闲暇之时,府中也有不少书籍,若是你无事,也可以去书房翻阅。”
“府中还有书籍?”尼德霍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脚步顿了顿,神色里带着几分向往。漂泊的日子里,他早已无缘接触书卷,心中难免惦念。
“自然是有的,各类典籍、兵法、诗文都齐全。”路易笑道,眼中带着自豪,“父亲常说,身为骑士,不光要习武强身,也要知书明理。明日我便带你去书房看看。”
“那就有劳你了。”尼德霍格微微低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这是今日以来,他第一次露出这般放松的神情。眉眼间的阴郁散去少许,添了几分少年该有的模样。
“都说了不必客气。”路易故作不满地挑了挑眉,随即又笑起来,“在这府邸之中,往后你便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家……”尼德霍格低声重复了这个字,眼神骤然变得复杂。这个字眼遥远又温暖,曾经他也拥有过完整的家,可一场横祸,让一切化为泡影。
他抬眼看向身旁笑容明媚的路易,心头百感交集,眼底有怅惘,有感慨,也有一丝微弱的期许。
他不知道这份安稳能够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前路还会有多少风雨。但此刻,身旁有同行之人,身边有一方可以遮风挡雨的院落,这份短暂的温暖,足以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两人一路闲谈,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