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吃得很安静,却一点都不尴尬。
餐桌上只有轻轻的碗筷碰撞声,窗外阳光洒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温柔得恰到好处。
顾离笙小口小口喝着粥,胃里暖暖的,宿醉残留的酸胀感一点点褪去。只是坐久了,后腰熟悉的、沉沉的钝痛又慢慢泛了上来。
她下意识微微弓了背,悄悄挺直又放松,小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可萧珩太留意她了。
从坐下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真正离开过她,她一丝一毫的不适,他都尽收眼底。
萧珩放下勺子,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细致:“腰又疼了?”
顾离笙身形微僵,没想到这么细微的动作都被他发现,她下意识摇摇头,勉强浅笑:“一点点,没事,老毛病了。”
“不是没事。”萧珩语气轻轻沉了一点,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昨晚情绪波动太大,又醉酒受寒,熬了一整夜,旧伤肯定会翻。”
他站起身:“你坐着别动,继续吃。”
顾离笙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无措:“你去哪里?”
“拿东西。”萧珩回头看她,眉眼温柔,“林湘家里常备膏药和热敷袋,她之前腰也不舒服,家里都备着。”
说完他转身走进次卧储物柜,很快翻出一片温热膏药、便携热敷袋,还有一瓶舒缓按摩精油。
他拿着东西走回餐桌旁,蹲在她身侧,抬眸看她:“我帮你敷一下,不然等会儿会越来越疼。”
顾离笙瞬间紧张起来,耳根微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待会儿弄就好。”
她太不习惯别人这样近距离、贴身地照顾自己。
十年,所有病痛、所有伤口、所有夜里疼到翻来覆去的时刻,都是她一个人扛。
没人给她敷药,没人给她揉腰,没人把她的小疼小痛放在心上。
萧珩看着她本能的退缩,心头微酸,语气放得更柔,耐心哄她:
“别躲。”
“就这一次,好不好?”
“你不用尴尬,我只是帮你缓解疼痛,不碰你不该碰的地方。”
“你腰伤拖太久了,越拖越严重。”
他蹲在她身前,仰头看她,眼神干净、真诚、满是疼惜,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轻薄。
顾离笙看着他温柔恳切的眼神,心口轻轻发软,犹豫了很久,指尖轻轻蜷起,最终小声应了一句:“……那、那谢谢你。”
“不用谢我。”萧珩浅浅笑了下,“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他起身,语气温柔叮嘱:“你靠椅背坐好,放松,别紧绷着身子,越紧绷腰越疼。”
顾离笙听话地微微靠在椅背上,双手拘谨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乖乖的,温顺得不像话。
宽松柔软的家居服遮着腰身,布料轻薄。
萧珩动作极克制、极温柔,指尖先搓热精油,温度暖透之后,才轻轻覆在她后腰酸痛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她腰背皮肤的那一刻,两人同时一顿。
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布料相触,暧昧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顾离笙身子轻轻一颤,呼吸瞬间放轻,脸颊瞬间红透,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僵硬又羞涩。
萧珩的指尖也微微停滞,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她泛红的耳尖、紧绷的下颌、轻轻颤抖的睫毛。
近到一室安静,只剩两人慌乱却契合的心跳。
他很快稳住情绪,动作轻柔缓慢,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精准按着她酸痛僵硬的腰肌,一点点舒缓、放松。
“是不是这里最疼?”他轻声问,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后。
顾离笙耳朵麻得发烫,小声嗡哝:“……嗯。”
“常年久坐、熬夜、情绪压抑,腰肌早就劳损了。”萧珩一边轻轻帮她舒缓,一边低声道,“你太不爱惜自己了。”
顾离笙垂着眸,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也带着一点释然:
“以前……没人管。”
一句话,轻轻六个字,虐得人心口发酸。
萧珩指尖动作一顿,心头密密麻麻的疼。
没人管。
十年,她疼了没人问,病了没人管,崩溃没人哄,受伤没人理,硬生生把自己熬出一身病根。
他声音低哑温柔:“以后有。”
“以后你的所有疼,我都管。”
“你的身体、你的情绪、你的余生,我都管。”
顾离笙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不敢回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桌面,小声道:“你不用对我这么好……不值得的。”
“值得。”萧珩毫不犹豫打断她,语气认真又笃定,“全世界谁都不值得,唯独你值得。”
他一边温柔替她揉腰,一边轻声跟她说话,慢慢消解她的紧张:
“离笙,你不用一直把自己关起来。”
“不用觉得自己满身伤痕就不配被爱。”
“在我这里,你的所有过往、所有伤疤、所有狼狈,我全部接纳。”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从头到尾,从十七岁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顾离笙的喉咙轻轻发紧,眼眶越来越热,声音微微发颤:
“可是……我心里过不去。”
“我每次看见你,都会想起那年我奔赴你的那场噩梦。”
“我会自卑,会害怕,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干干净净的人生。”
萧珩动作缓缓停下,没有继续按摩,只是掌心轻轻覆在她后腰,稳稳护着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身侧,距离极近,温柔气息包裹着她:
“那我陪你一起过去。”
“你过不去的坎,我陪你跨。”
“你放不下的阴影,我陪你驱散。”
“你不用一个人自我否定,不用一个人自卑胆怯。”
他侧头,目光温柔锁住她泛红的眼眸:
“我当年干干净净,是因为我被好好保护着。”
“你当年满身泥泞,是因为你独自遭遇了世间恶意。”
“错的从来不是你,是世道,是恶人,是懦弱的大人,不是你。”
顾离笙怔怔看着他,眼底的委屈、压抑、隐忍,一点点被温柔化开。
十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清清楚楚、坚定不移地告诉她——你没有错。
十年,第一次有人不问过往、不计不堪、不惧伤疤,坚定地选择她、接纳她、偏爱她。
她鼻尖红红的,小声呢喃:“真的……不嫌弃我吗?”
萧珩看着她小心翼翼、卑微试探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极轻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
“从来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
他微微俯身,她微微仰头。
鼻尖几乎相抵,呼吸彻底交缠,暧昧张力拉到极致。
顾离笙心跳快得快要窒息,眼神慌乱又迷离,下意识微微抿唇。
萧珩看着她软软泛红的唇,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眼底情愫翻涌,克制得极其辛苦。
他很想吻她。
很想把十年错过、十年亏欠、十年思念,全部融进一个吻里。
可他不敢。
他知道她还没完全走出来,还带着防备、带着胆怯、带着深深的自我禁锢。
他不能急。
他要等她心甘情愿,等她彻底放下心防,等她主动接纳他。
萧珩克制地收回目光,微微直起身,声音低哑温柔:“我帮你贴上膏药,再热敷一会儿,今天就不会疼了。”
他细心帮她贴好膏药,轻轻给她敷上温热的热敷袋。
做完一切,他才缓缓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顾离笙坐着没动,心口滚烫滚烫的,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的近距离暧昧里,久久回不过神。
萧珩看着她呆呆软软的模样,唇角微扬,温柔开口:“要不要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会儿?我陪你。”
顾离笙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
她起身的时候,腰还是微微发酸,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
萧珩见状,下意识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臂,稳稳托着她,温柔护着她走到客厅沙发。
全程小心翼翼、寸寸呵护。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一室温柔。
十年冰封,一朝渐融。
他不急不躁,步步温柔。
她慢慢松动,渐渐依赖。
萧珩扶她坐好,顺手拿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腰上,温柔看着她:“今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有我在,安安稳稳陪你一整天。”
顾离笙抬眸看向他,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冰冷、所有疏离,轻轻漾开一层极浅、极软、从未有过的温柔微光。
她小声轻轻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