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客厅，空气安静得只剩窗外轻柔的风声。
顾离笙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腰上敷着温热的热敷袋，暖意一点点渗入酸胀的腰背。
身上盖着萧珩递来的薄毯，带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安稳又踏实。
萧珩没有坐得离她很近，刻意留了礼貌的距离，只在沙发侧边落座，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温柔、干净、没有压迫，只有绵长数年的深情。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氛围温柔缱绻，带着无声的拉扯。
顾离笙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抠着毯边，声音很轻：“你其实……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这句话她今天说了很多遍，是自卑，是惶恐，是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被人这般珍视。
萧珩看着她习惯性自我否定的样子，心口微涩，轻声开口，语速很慢、很稳，像娓娓道来一场藏了十年的心事。
“离笙，我不是‘没必要’。”
“我是心甘情愿。”
顾离笙抬头看他，眼底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茫然：“可是我……我配不上你。我身上的过往、我的伤疤、我的所有不体面，都配不上你干干净净的人生。”
“从十七岁那年之后，我就一直觉得，我脏了，我再也配不上当年那个满心光亮的你了。”
这句话压在她心底十年，是她所有推开、所有冷漠、所有躲闪的根源。
十年，她不敢说、不敢问、不敢摊开，只能一个人藏着、烂着、自我折磨着。
萧珩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轻轻滚动，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一点点距离，声音温柔得近乎呢喃，字字郑重：
“那我告诉你，不是的。”
“从来都不是你配不上我。”
“是我当年太无能，太稚嫩，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奔赴我的路，都护不住。”
顾离笙睫毛狠狠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萧珩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继续轻声告白，句句戳心，句句真诚：
“你知道我这十年在遗憾什么吗？”
“我不是遗憾我们没在一起。”
“我是遗憾，你奔赴我的那场满心欢喜，最后变成了你一辈子的噩梦。”
“我遗憾，你摔进地狱的时候，我一无所知，还傻傻在KTV等你、怨你没来。”
“我遗憾，你独自被伤害、被逼私了、被逼打胎、被逼搬家、被逼自我厌恶整整十年，我却缺席了十年。”
顾离笙鼻尖发酸，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打转，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
萧珩看着她强忍情绪的模样，心疼得声音都微微发哑：
“你说你配不上我。”
“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十七岁那个干干净净、温柔善良、哪怕自己落榜也只想奔赴我的人。”
“被伤害不是你的错，被迫承受一切也不是你的罪。”
“你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你一点都不脏，你是这浑浊世道里，最干净、最坚韧、最让我心疼的人。”
顾离笙嘴唇微微发抖，憋了十年的委屈，第一次被人这样完完整整、清清楚楚、认认真真地抚平。
十年了。
整整十年。
所有人都让她闭嘴、让她藏好、让她认命、让她赶紧嫁人掩盖污点。
所有人都在劝她过去就算了，只有萧珩，一遍遍告诉她——你没有错。
萧珩看着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泪水，温柔放缓语气，轻声告白，坦诚所有心意：
“我喜欢你，离笙。”
“从十七岁第一眼心动，到现在，十年没变。”
“我喜欢的从来不是想象里完美无缺的你。”
“我喜欢的是你本人。”
“喜欢你的温柔、喜欢你的隐忍、喜欢你哪怕被世界亏待十年也没怨天尤人、喜欢你明明满身伤痕还悄悄善良。”
“你的伤疤、你的过往、你的脆弱、你的崩溃，我全部接纳，全部负责。”
“我不求你立刻爱上我，不求你马上释怀。”
“我只求你，别再自我否定，别再永远推开我。”
“给我一个机会，陪你慢慢好起来，好不好？”
最后一句落下。
压了十年的堤坝，瞬间彻底崩塌。
顾离笙再也忍不住。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砸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薄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忍了十年、撑了十年、伪装了十年、冷漠了十年。
这一刻，全部破防。
不是崩溃大哭，是无声落泪，是积压太久终于被人懂得、被人疼惜的委屈与释然。
她抬手，下意识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声音哽咽破碎：
“我……我真的熬了好苦好苦的十年……”
“我每天都怕……我怕别人知道……我怕你知道……”
“我每次想起你，我都觉得自己好难堪……我觉得我再也没有脸见你……”
萧珩心口像被狠狠揉碎，疼得彻底失控。
他没有贸然抱她，怕吓到她、怕她抗拒。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尊重，轻轻、轻轻探到她手边。
他轻声哄她，嗓音温柔又隐忍：“我知道，我都知道。”
“委屈你了。”
“让你一个人害怕了这么久，是我不好。”
“别哭了，好不好？再哭我会心疼。”
顾离笙泪眼朦胧，透过湿漉漉的视线，看着眼前温柔至极的男人。
那个她躲了十年、念了十年、愧疚了十年、爱了十年的少年。
如今就温柔坐在她面前，全盘接纳她所有不堪，认认真真告诉她——你没错，你值得被爱。
她微微颤抖着，犹豫片刻，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缓缓松开捂住眼睛的手，指尖微微抬起，轻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
温暖、踏实、滚烫。
萧珩毫不犹豫，温柔收拢掌心，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不紧不迫、不强势、不禁锢，只是稳稳牵着，像牵住她漂泊十年、无人安放的余生。
十指轻轻相扣。
这是他们十年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十年疏离，十年隔阂，十年冰封。
在这一刻，彻底破冰。
顾离笙眼泪还在落，却不再是绝望的泪。
是释然，是松动，是终于有人接住她所有破碎的温柔泪光。
萧珩握着她微凉的小手，拇指轻轻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一点点暖透她十年寒凉。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眸，轻声郑重许诺：
“从今天开始。”
“你不用再躲。”
“不用再怕。”
“不用再一个人熬夜、一个人扛痛、一个人自愈。”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
“但你的现在和未来，我绝不会再缺席半步。”
顾离笙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哭后的沙哑：
“……好。”
一个字。
轻轻的，微弱的。
却意味着，她终于愿意，试着放下过去，试着不再推开他，试着——重新相信爱。
萧珩看着她终于松动的眉眼，眼底漾开温柔的光，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慢慢来，我等你。”
“多久，我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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