翘楚（二）

温栖晚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她关上门，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脸上的温柔面具瞬间碎了个干净。蹲在墙根底下跟一只受伤的狼打交道，比她在现代加班三天还累。

系统【系统提示：第一天任务完成度良好。建议明日继续接触，巩固好感度。】

温栖晚“巩固？”

温栖晚声音发虚。

温栖晚“你没看见他那眼神吗？像要吃人。”

系统【分析显示，谢燕来对宿主的敌意已下降12%。他吃了您给的馒头，且未将伤药丢弃。这是积极信号。】

她想了想，觉得系统说得有道理。以谢燕来原著里那个脾气，如果真不愿意要，馒头早就砸回她脸上了。

第二天一早，温栖晚又去了偏院，这次她准备得更充分。

她从小厨房借了一碗热粥，两块桂花糕，还特意托人买了瓶金疮药，比昨天的普通伤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系统在她花掉最后一块碎银子的时候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宿主超额支出，剩余银两：三文钱。】

温栖晚“……你能不能给我发点经费？”

系统【系统商城暂未开放。建议宿主通过攻略目标获取资源。】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端着托盘走进那条巷子。

谢燕来还在昨天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衣裳，虽然还是半旧的料子，但比昨天那件干净了许多。左臂的伤处已经缠上了布条，手法粗糙但有效。

温栖晚认出那是她昨天写在泥地上的方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这一次，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昨天的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谢燕来“怎么又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些，但仍然带着凉薄的意味。

温栖晚把托盘放在他面前，笑得温婉。

温栖晚“昨天忘说了，伤口要换药，所以我今天再过来看看。”

她蹲下来，指了指那瓶新买的金疮药。

温栖晚“这个比昨天的好，你试试。”

谢燕来没接，目光从药瓶移到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温栖晚心头一跳的话。

谢燕来“你是楚朝的表妹。”

温栖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原著里温栖晚这个角色的确跟楚朝沾亲带故，虽然远得八竿子打不着，但名义上确实是表亲。

她穿进来时系统给的身份就是“楚朝远房表妹”，一个出场即死的炮灰。

温栖晚“你认识我？”

她试探着问。

谢燕来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

谢燕来“谢府上下谁不认识楚家的姑娘。她的表妹，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但温栖晚听出了潜台词，他不信她是单纯的“路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温栖晚“我是楚朝的表妹没错。”

她把药瓶塞进他手里，语气真诚得连自己都快信了。

温栖晚“但今天来，跟她没关系，就是……就是想来看看你。”

谢燕来抬起眼，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出她的倒影。

谢燕来“看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危险的轻柔。

谢燕来“看我什么？看我有多狼狈？”

温栖晚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后背隐隐发凉。

但她咬着牙没退，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

温栖晚“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换药，有没有……把自己当个人看。”

空气突然安静了。

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谢燕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像暗潮，像碎冰，像是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良久，他移开目光，低头看向手里的药瓶。

谢燕来“多管闲事。”

【叮——谢燕来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13。】

温栖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

温栖晚“那你就当我爱管闲事吧。”

她从托盘上端起那碗热粥，递过去。

温栖晚“还热着，趁早喝。桂花糕是甜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就顺手带了。”

谢燕来接过粥碗，指腹擦过她的指尖，微凉。

他没有道谢，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动作很慢，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温栖晚注意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纸片人，好像比她想象的要……真实得多。

她甩掉脑子里这个危险的念头，站起来拍了拍裙角。

温栖晚“我明天还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谢燕来“……为什么？”

温栖晚脚步微顿，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白色的衣袂在暮春的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她不是不想回答，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告诉他：因为你是我回家的钥匙啊。

系统【系统提示：宿主表现优秀。请继续保持“温柔白月光”人设，避免暴露真实想法。】

温栖晚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的笑容却依旧温婉如初。

而在那条巷子里，谢燕来捧着空了的粥碗，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块用帕子包好的桂花糕。

谢燕来“多管闲事。”

他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