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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微服出城访市井,幼主体察民间苦

三穗凤主,执掌山河

宫中余孽尽数肃清,一连三日朝堂安稳无事,再无暗地里勾连算计的风波。

那日清和偏殿阮兮兮随口一句想出宫看百姓,谢临川默默记在了心底。他知晓小女帝身在深宫,日日所见皆是雕梁画栋、锦衣玉食,纵使心中惦念民生,却少有亲眼踏足市井乡间的机会,纸上听闻的疾苦,终究不及亲眼所见震撼人心。

这日天光大亮,晨雾轻薄,天朗气清,没有朝会,也无后宫琐事烦扰。

谢临川一早便吩咐下人备好两身寻常布衣,褪去摄政王玄色锦袍,换了一身灰布长衫,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一身慑人威压,瞧着只像寻常富家读书人;又给阮兮兮寻了一身浅青色小布裙,拆掉她平日里佩戴的珍珠发簪,只用一根朴素木簪束住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瞬间褪去帝王华贵,活脱脱一户寻常人家的小女童。

随行只带两名身手隐蔽的暗卫,换作护卫仆从打扮,远远跟在身后,不打扰二人闲谈。

宫门侧门悄悄打开,避开百官往来的御道,二人缓步踏出高墙深宫。

方才走出宫门那一刻,阮兮兮下意识停下脚步,一双澄澈杏眼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望向眼前开阔长街。

皇宫之内尽是琼楼玉宇、名贵花木,地面铺着温润白玉石,整洁雅致;可宫外的街道是青石板铺就,两侧鳞次栉比排布着各色小摊、低矮民居,叫卖声、车马声、百姓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是沁芳亭雅宴之上从未有过的人间烟火。

“好多人呀。”阮兮兮攥紧谢临川宽大的手掌,小脚步轻快往前挪,小脑袋左右不停张望,眼底满是新鲜,没有半分帝王的拘谨。

谢临川放缓步伐,迁就她小小的步子,低声温声讲解:“前方是京城南城市井,多是寻常百姓营生之处,有摊贩、织布匠人、米面铺子,咱们慢慢走,不必着急。”

街道两侧摊点林立,卖新鲜蔬果的老农蹲在路边,竹筐里装着青菜、萝卜,带着清晨露水;街边面点铺子热气腾腾,蒸笼掀开,白雾滚滚,白胖馒头香气四散;还有缝补衣物的老婆婆、打磨铁器的匠人、挑着担子沿街卖糖画的小贩,各行各样,皆在为一日三餐奔波。

阮兮兮目光一一扫过,方才初见热闹的欢喜慢慢淡了几分,小眉头轻轻蹙起。

宫中御膳房每日源源不断供应精致点心、四时鲜果,糕点软糯香甜,肉食精细烹制,可街边百姓的吃食简单粗陋,不少衣衫打补丁的穷苦人,只买两个粗面馒头,配上一碗清水便是一餐。

行至一处米面小摊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户正唉声叹气,望着筐里剩下少量杂粮,满脸愁苦。

谢临川牵着阮兮兮上前,温和开口询问缘由。

老农见二人衣着朴素,不像达官贵人,放下心中戒备,重重叹了口气:“前阵子虫灾虽过,去年收成折损大半,如今粮价虽降了些许,底层人家依旧吃不起细米白面,只能买杂粮糊口。家中孙儿体弱,想吃一口白米饭,老夫实在舍不得买。”

阮兮兮静静听着,小小的身子站在老农跟前,心里闷闷的。

那日雅宴之上,她随口道出百姓耕作辛苦,终究只是听闻,此刻亲眼看见老人为几斤米面发愁,心口像是堵了一团软棉,难受得厉害。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身干净布衣,再对比老农身上磨得发白、多处缝补的粗布短褂,小声奶音带着几分酸涩:“爷爷,地里种粮食很辛苦对不对?”

“可不是嘛。”老农揉了揉发酸的腰,“天不亮就要下地除草灌溉,日晒雨淋,遇上灾年颗粒无收,一年辛劳全部白费。宫中贵人一餐摆满数十样吃食,不少点心尝一口便丢弃,咱们百姓,却连一口细米都难得。”

这话落在阮兮兮耳中,她牢牢记在心里,悄悄扯了扯谢临川的衣袖,压低声音:“我们回宫以后,告诉御厨不要再做太多点心好不好,多余的粮食,分给城里吃不饱饭的百姓。”

谢临川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欣慰,轻声应下:“好,全都依你。”

辞别老农,二人继续沿街往前走,路过一处织布作坊。

屋内数名妇人埋头织布,手指不停穿梭梭子,一刻不得停歇,屋内空气闷热,汗水浸湿她们额前碎发。

作坊管事道出实情,她们日夜劳作,一匹布匹织成,到手工钱微薄,除去一家老小口粮,几乎存不下半分银钱,若是遇上家中人生病,便只能束手无策。

阮兮兮驻足站在作坊门口,安静看了许久妇人忙碌的身影。

宫中后妃、世家小姐身上绫罗绸缎,刺绣繁复华美,一件衣衫耗费数十匹布料,穿几次便搁置一旁;可这些织布妇人耗费整日心力织出布匹,自己却从未穿过一件完好顺滑的新衣。

“大家的才华、辛苦,都该被好好对待。”小团子小声喃喃,呼应那日沁芳亭她对百官所说的话。世家才子把才情用于宴上争艳,百姓把血汗用来谋生糊口,二者皆是付出,境遇却天差地别。

穿过市井长街,行至城南城门处,便是戍边轮换休整的守城士兵驻扎地。

几名守城士卒披着重甲,立于城门两侧,烈日之下盔甲滚烫,额角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站姿依旧挺拔笔直,分毫未有松懈。

他们手中长矛沉重,日复一日驻守城门,盘查往来行人,风吹日晒,常年无法归家与亲人相见。

阮兮兮远远望着士兵坚毅的身影,心里生出几分敬重,仰起头看向谢临川:“边关更远的地方,士兵是不是比他们更苦?”

“是。”谢临川沉声作答,“边关风沙漫天,寒冬大雪覆身,粮草补给时常周转艰难,将士们舍身守护疆土,才能换京城百姓安稳度日。可朝堂之上许多世家子弟,只知赏花赋诗,全然记不起戍边之人的牺牲。”

闻言,阮兮兮小拳头轻轻攥起,认真说道:“等我们回宫,要吩咐户部多拨粮草银两给边关将士,添置厚衣、充足粮草,不能让守家的人受委屈。”

一路行走半日,日头升至正中,街边百姓渐渐多了歇息的人。二人寻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摊坐下,点两碗清茶,听周围来往百姓闲谈家事、生计难处。

有人担忧赋税压力,有人愁家中孩童无钱读书,有人挂念远在边关的亲人,琐碎烦恼,皆是深宫之中从未听闻的人间疾苦。

阮兮兮安安静静坐在木凳上,没有孩童往日的嬉闹,一双眼眸盛满共情与柔软。

从前她居于九重深宫,知晓百姓不易,却没有这般真切的感触。浮华雅宴上的诗词歌舞、雕梁画栋的宫廷美景,比起眼前百姓日复一日的奔波辛苦,终究太过缥缈虚无。真正的盛世,从不是亭台里的风雅,而是眼前人人饱腹、户户无忧,将士安稳、农人不愁。

谢临川侧头看向身旁沉思的小女帝,心中感慨万千。

天下多少帝王身居深宫,一辈子不曾踏足民间,被百官堆砌的太平假象蒙蔽双眼;唯独他的小陛下,年仅三岁,却愿意放下帝王尊荣,亲身走入市井,体察底层万民的悲欢。这份仁心通透,是无数成年人都难以企及的胸襟。

茶摊清茶浅淡,二人静静坐了半晌,阮兮兮将一路所见的苦难、百姓心愿一一在心中记下,打算回宫之后逐一和谢临川商议对策,减免农户苛税、接济贫苦流民、补给边关将士、宫中缩减奢靡用度,桩桩件件,都要落到实处。

临近午后,日头渐热,谢临川担心小女童中暑,牵起她柔软小手,准备回宫。

踏上归途时,阮兮兮频频回头望向热闹市井长街,看向田间劳作的农人、奔波谋生的摊贩、坚守城门的士兵,奶音坚定:“以后我们要常常出宫来看大家,不能一直待在宫里看不见人间。”

谢临川牢牢握紧她温热小手,唇角漾开温柔郑重的笑意:“好,往后闲暇之时,我便时常陪陛下微服走访四方,看市井,访乡野,察民情,让天下万民的难处,尽数传到你耳中,落在朝堂对策之上。”

暗卫远远随行,青石板长街之上,一高一矮两道布衣身影缓缓向着宫门走去。

小女帝今日亲眼见识民间烟火疾苦,心中原本空泛的“心系苍生”,从此有了实实在在的模样。

深宫浮华不过转瞬云烟,万家烟火、百姓安乐,才是她这位幼主毕生想要守护的真正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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