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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寿宴

余烬重燃,旧梦复还

第一节 朱门

靖北侯府的正门今日漆得格外鲜亮。沈知微扶着丫鬟的手下车时,正看见门楣上那方"敕造靖北侯府"的匾额。

金漆蟠龙,御笔亲题,在秋日的晨光里泛着沉稳的暗红。

她想起太傅府的书房里也悬着一方匾额,是先帝赐给养父的"忠勤体国",字迹遒劲,却少了这份刀兵之气。

"夫人仔细台阶。"萧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冷不热,像是秋日里一层薄霜。

他今日着了玄色锦袍,袖口以银丝绣着云纹,走动时如流云拂过夜空。那道月牙胎记隐在腕间,偶尔从袖口露出一角,像一弯将沉的残月。

沈知微将手搭入他掌心,感受到薄茧擦过指腹的粗粝。三日来,这双手在夜里曾无数次揽过她的腰,在晨起时为她拢过披风,在无人处却从不逾矩。像是守着某种无形的界限,又像是在试探她能容忍的边界。

"有劳世子。"她垂眸,声音柔婉如常。

三日。从她斟下那杯毒酒,到此刻靖北侯六十大寿,整整七十二个时辰。萧珩没有死。不仅没有死,连一丝中毒的迹象也无。

沈知微曾借着替他更衣的机会,探过他的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分明是康健之人的脉象。她的"牵机"去了何处?这个疑问在心头盘桓三日,如同一根刺,扎在肉里,碰不得,拔不出。

她试过在他的茶水中下"醉魂酥",在他的熏香里掺"迷迭引",甚至在他惯用的墨锭上抹过"鹤顶红"的稀释汁液。每一次都做得天衣无缝,每一次都如泥牛入海。他像是百毒不侵。又像是……早已洞悉一切,陪她演一场心照不宣的戏。

"世子、世子夫人到——"唱名声遥遥传入,沈知微收起思绪,随着萧珩跨过那道朱漆门槛。

门槛很高,足有半尺,据说是靖北侯当年北征归来后亲自改的,取"高门大户,不易跨过"之意。

她提起裙裾,金丝绣的并蒂莲在日光下一闪而逝。这是太傅夫人昨日送来的,说是寿宴要穿得喜庆些。沈知微知道,那并蒂莲的绣样里,每一瓣花瓣的走向都经过精心设计——太傅府的绣娘,连针脚都是情报。

"珩儿来了。"

正厅里传来浑厚的男声。

沈知微抬眸,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容与萧珩有三分相似,却多了岁月侵蚀的粗犷。

靖北侯萧凛,当年北疆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如今卸甲归田,只余一身洗不净的杀伐之气。

"父亲。"

萧珩拱手,语气平淡。

沈知微随之福身:"儿媳知微,拜见公爹。"

靖北侯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不像审视儿媳,像在审视一件器物,估量它的价值、它的用途、它可能带来的风险。

"太傅府的养女,"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场磨砺的粗粝,"抬起头来。"

沈知微依言抬头,眼波盈盈,恰到好处地含着一丝新妇的羞怯。

她今日敷了薄妆,胭脂是太傅夫人给的"芙蓉醉",衬得肤若凝脂;眉心一点花钿,是晨起时萧珩亲手点的——他说她眉形好看,不画亦似远山,点了花钿反而俗了。可他依然点了。

用指尖蘸了胭脂,在她眉心轻轻一按。那触感温热而短暂,像是一个无声的烙印。

"像。"靖北侯忽然说。

沈知微心中一凛,却不敢显露分毫:"公爹说……像什么?"

靖北侯没有回答。他移开目光,端起案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那动作粗中有细,带着常年行军的利落。

"没什么。"他说,"入座吧。"

萧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引她在侧席坐下。

沈知微低眉顺眼,却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轻蔑的。

靖北侯世子娶了个养女,满京城都在等着看这场笑话。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靖北侯那句"像"——像什么?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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