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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父的遗信

总裁,你炭烤啊

匿名信的事过去了一周。

  江野这周去了上海出差,但每天视频电话不落。

  夏桐没说林家的事,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江野也没问,只是每天问“今天累不累”“吃了没”。

  夏桐说“你比我妈还烦”,江野说“我没当过妈,不知道标准”。

  夏桐没有去找林家,也没有再提身世的事。

  她每天照常开店、烤串、算账,忙得没时间想别的。

  老店的客人问她“桐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她说“没瘦,可能是冬天穿多了显瘦”。

  客人笑了,她跟着笑,然后转身进了后厨。

  但她把姥姥安排进了江北的一家养老院。

  条件不错,有暖气、有护工、有人陪聊天。

  老太太一开始不肯去,说“我住习惯了,那房子住了二十年了”。

  夏桐说“您要是不去,我每天从江南跑到江北来看您,您忍心吗?路上来回两个多小时,我哪有时间”。

  老太太就没再坚持了。

  江野出的钱,夏桐要还,他不收。

  夏桐说“那我每个月给你转”,他说“你转了我再转回来”。

  夏桐说“你这不是耍赖吗”,他说“嗯”。

  夏桐拿他没办法,她只好把钱单独存起来,想着以后用别的方式还。

  日子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夏桐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进货、备料、开店。

  夏杨回学校了,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姐,有事打电话”,夏桐说“没事也打,省得你瞎操心”。

  夏杨笑了。

  但夏桐知道,暴风雨还没来。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想起姥姥说的那些话。

  她妈的脸,生父的眼镜,老夏的背影。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睡不着。

  她翻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逼自己不想。

  没用。

  果然,第十天,新店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大衣的面料很好,没有一丝褶皱,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店门口,看了那块“夏记炭烤”的招牌很久,目光在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推门进来,门铃响了一声。

  小李迎上去:“先生几位?”

  “我找夏桐。”

  小李回头喊了一嗓子:“桐姐!有人找!”

  夏桐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

  她看到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不认识。

  他的脸有些眼熟,但她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那张脸,那个轮廓,好像在哪里看过。

  “我就是。您哪位?”

  男人看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种打量跟宋凌薇不一样,跟赵雅芝也不一样,不是审视,是……夏桐形容不上来,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想确认她是不是记忆中那个样子。

  “我……我是你大伯。”男人说,“你生父叫林国梁,我弟弟。”

  夏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握着铲子的手紧了紧。

  姓林。

  “您有什么事?”

  “能不能找个地方说话?”

  夏桐犹豫了一下,带他上了二楼包间。

  她让小李倒了两杯茶,关上了门。

  包间里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有点暗。

  她没开灯,就让自然光照着。

  关上门,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男人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他的衬衫是白色的,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上面刻着花纹。

  “你生父……我弟弟,叫林国梁。”林国栋说,“他当年做了一些错事,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他不该走的,不该扔下你妈和你。那时候他年轻,家里不同意,他爸说要跟他断绝关系。他怕了,就走了。”

  夏桐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不疼。

  “他后来移民去了国外,得了重病,去年走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走之前他跟我说,找找那个孩子,替我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夏桐没说话。

  “他走之前,让我找你。他说想见你最后一面,但没来得及。从查出来到走,只有两个月,太快了。”林国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整齐,“这是他留给你的。我答应过他,一定要交到你手上。”

  夏桐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我不要。”

  “夏桐……”

  “我说了,我不要。”夏桐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往后滑了一下,“他走了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他活着的时候没来找我,死了写封信有什么用?”

  林国栋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跟你妈一样倔。你妈也是这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说都没用。”

  “不要提我妈。”夏桐的声音有点抖,“你不配提她,你弟弟也不配。”

  林国栋沉默了一下。

  “好。”他把信封放在桌上,“东西我放这儿了,要不要是你的事。我完成了你生父交给我的事,别的我不多说。但我跟你说一句……他走的时候,念着你妈的名字,他叫的是‘秀兰’。”

  夏桐的手抖了一下。

  秀兰,那是她妈的名字。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老夏也从来不提。

  她不知道林国栋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真的,也许是编的。

  她不想知道。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夏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生父走了,林家的事我来管,你要是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夏桐没说话。

  林国栋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大门关上的声音,门铃响了一声。

  夏桐坐在包间里,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信封上,把边角照得发亮。

  她拿起信封,想扔进垃圾桶,又放下了。

  信封沉甸甸的,不像只有一张纸。

  她捏了捏,里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手机响了,是江野。

  “今天怎么样?”

  “有人来找我了。”夏桐深吸一口气,“我生父那边的人,说他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店里吗?”

  “嗯。”

  “我改签了机票,今晚回来。”

  “不用……”

  “我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江野挂了。

  夏桐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

  她还是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生病的人写的。

  纸是普通的信纸,边角有点皱,像是被攥过很多次。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黑白的那种,边角发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男人的脸她没见过,但婴儿的脸,是她自己。

  照片上的婴儿小小的,皱巴巴的,裹在白色被子里,闭着眼睛。

  她把照片放在一边,打开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字迹忽大忽小,有的地方潦草,像是写一会儿歇一会儿。

  “桐桐:爸对不起你,走了,不说了。你妈是个好人,老夏也是。替我谢谢他,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

  没有“我想你”,没有“原谅我”,没有那些煽情的话。

  就是几句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快走的人挣扎着写完的。

  有些字写错了,又划掉了重写。

  划掉的痕迹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

  夏桐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信纸上,她赶紧擦了擦,怕把字洇花了。

  她把信折好,塞回信封。

  然后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又折好,塞回去。

  她没有哭出声。

  她把信封塞进抽屉最里面,跟那份合同放在一起。

  合同旁边还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江野”两个字,烫金的。

  还有一张手写的私人号码,字迹清瘦。

  还有一个红枣,干了,硬了,颜色发黑。

  然后关上了抽屉。

  她没有原谅他,但她也懒得恨了。

  人都走了,恨给谁看?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店门口的台阶上。

  夏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走到楼下,后厨的炉子还烧着,炭火红通通的,小李在翻串。

  “小李,三号桌加十个串,少辣多孜然。”

  “好嘞!”

  夏桐系好围裙,站到了炉子前面。

  火光照在她脸上,热腾腾的。

  她拿起铲子,翻了一下串,肉在炉子上滋滋响,香味飘出来。

  她的手不抖了。

  晚上,江野出现在店门口。

  大衣上还带着上海的寒气,手里提着行李箱。

  他没说什么,走进来,在后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夏桐翻串。

  夏桐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吃了没?”

  “没。”

  “坐着等,我给你烤。”

  江野没坐,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夏桐翻了几个串,装盘,递给他。

  “吃吧。”

  江野接过盘子,咬了一口。

  “好吃?”

  “嗯。”

  夏桐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翻串。

  炉子上的炭火噼啪响,映着她的脸。

  江野站在她身后,没有走。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台阶上。

  店里很暖。

  她不知道的是,店门口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里,林国栋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