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清晨，殿外传来几声轻叩，伴随着侍女青芳低柔的唤声：“咚咚咚，四殿下，该起身洗漱，前去参加祭祀大典了。”

萧玉缓缓掀开覆在身上的锦被，眸中还凝着几分未散的惺忪，闻言撑着榻沿坐起身，语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疑惑：“祭祀大典？”

“回殿下，是昨日朝堂之上萧世子提议筹办的，小陛下与长公主都已应允此事。”青芳快步走上前，伸手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朝祭礼服，小心翼翼替萧玉系好襟口系带，衣料摩挲间窸窣轻响，殿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二人细碎的说话声，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淌入，落在地面青砖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萧玉垂眸看着身前忙碌的侍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绣的云纹，没有再多发问，默默任由青芳打理衣饰，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时辰流转，日头升至正中，祭祀大典准时启幕。宽阔的祭祀广场上人山人海，两侧百姓、宫人分列而立，广场中央立着一众身着形制诡谲祭服的巫祝，衣袍宽大有异于常服，各色纹饰缠绕周身，他们弓腰抬手，身形起伏间做着晦涩又怪异的祝祷动作，口中念念有词，含糊的祷祝声混杂着风响萦绕在半空，平添几分诡谲压抑。高台石阶之上，小陛下萧羽端坐主位，一身明黄祭袍衬得身形尚显稚嫩，他身后立着长公主楚朝，阶下两侧分列文武众臣，萧玉亦立于朝臣之列，静静望着场中祭祀流程缓步推进。

祭祀行至过半，楚朝缓步上前，手中托着一圈缠绕干蒿、正袅袅腾起淡青色烟气的草圈，缓步绕到萧羽身前，举着草圈自他头顶缓缓往下，顺着肩头、身侧徐徐转过，青烟淡淡散开，带着干涩的草木焦味，轻轻萦绕在小陛下周身。众人皆凝神注视，都以为接下来便要进行祭天的关键仪轨，变故却骤然发生。

方才还端坐安稳的萧羽身子猛地一晃，双目一闭，直直朝着身侧栽倒下去。

“阿羽！”楚朝惊呼声率先响起。

“陛下！”

“陛下保重！快传太医！”

刹那间，高台之上乱作一团，大臣们纷纷上前，宫人奔走呼喊，慌乱的脚步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庄严肃穆的祭祀大典瞬间秩序崩塌。

周遭喧嚣鼎沸，唯独萧玉立于人群一侧，神色未有半分骤变。只见她眉峰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眼帘轻垂，面上瞧不出喜怒，只下颌线绷得稍紧，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这副模样，分明是早有预料，并无半分意外。她静静伫立片刻，望着簇拥在萧羽身边慌乱的众人，一言未发，旋即抬步，径直转身朝着高台下方走去。

身侧的邓弈一直留意着周遭动静，余光恰好捕捉到萧玉的一系列举动，望着她从容淡然离去的纤细背影，眸光微动，指尖抵在袖中，若有所思，眼底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意。

身后的喧哗依旧此起彼伏，吵嚷声隔着一段距离层层叠叠追来，反衬得前路愈发清静。萧玉步履平稳，没有半分仓促，晚风拂动她宽大的祭袍衣摆，她目视前方，唇瓣几不可察地轻启，一声低低的呢喃散在风里：“长公主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