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发现师尊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师尊还是那个师尊,温和,安静,对他百依百顺。但沈清辞总觉得师尊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冷了,而是变深了。以前师尊看他的时候,目光是平的,像一面湖,清澈见底,能看出里面的关心和纵容。现在师尊看他的时候,目光是深的,像一口井,表面的水纹下面,藏着看不清深浅的东西。
沈清辞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变化,是在草莓事件的第二天。
他早上起来,推开厢房的门,师尊照例坐在石桌旁。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师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走过去,像往常一样在师尊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了声“师尊早”。
师尊抬起头看他。
那一瞬间,沈清辞看到师尊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放大了一点,而是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看到光时那样,急剧地、明显地、无法掩饰地放大了。瞳孔的边缘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那双温润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汪深不见底的黑潭。
然后师尊移开了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但沈清辞注意到,茶杯里的水是凉的。师尊端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喝了一口才发现是凉的,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把凉茶咽了下去,像是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师尊,茶凉了。”沈清辞说。
“嗯。”
“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
“不用。”师尊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快到他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露了馅。
沈清辞没有戳穿。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奶茶。切水果的时候,他从厨房的小窗往外看了一眼——师尊正坐在石桌旁,手里还端着那杯凉茶,目光朝着厨房的方向,一动不动。沈清辞缩回头,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开始留意师尊看他的眼神。吃饭的时候,说话的时候,走路的时候,哪怕只是他从师尊面前走过,师尊的目光都会跟着他移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本能的、近乎贪婪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随时会消失的东西,所以要趁还在的时候看个够。
沈清辞没有说破。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该撒娇撒娇,该做奶茶做奶茶,该往师尊身上挂就往师尊身上挂。但他心里清楚,师尊变了。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也许是从他被鸡啄了屁股那天,也许是从宗主抱着他那次,也许是从他在巷子里被人拦住那次。又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从他第一次在凌云峰上摘掉帷帽、露出那张脸的时候。
师尊在忍。
沈清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每次师尊看他时瞳孔微微放大的瞬间,他都会心跳加速,加速到一种不正常的、近乎晕眩的程度。他知道这是危险的信号,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可能没有回头路,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洛昭言停不下来给他送东西一样,就像宗主停不下来来凌云峰一样,就像女主停不下来学做奶茶一样。
他们都停不下来。
沈清辞也不想了。
今天是个阴天。乌云从早上就压在山顶,风里带着潮湿的水汽,竹林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沈清辞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给师尊,一杯给自己。师尊今天没有出门,坐在他对面看书,但沈清辞注意到师尊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师尊,”沈清辞忽然开口,“你看到第几页了?”
师尊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一百三十七页。”
“你一个时辰前就说在一百三十七页。”
师尊沉默了片刻,把书合上了。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清辞脸上,那种深不见底的注视又出现了。沈清辞被看得有点心虚,低头喝奶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风忽然大了起来,竹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落在奶茶杯里,落在师尊的肩上。沈清辞伸手帮师尊拂去肩上的竹叶,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师尊的脖颈。
师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沈清辞的手没有缩回来。他的手指停留在师尊的脖颈侧面,感受着皮肤下血管的跳动——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快到一个化神期修士不该有的频率。
“师尊,”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你心跳好快。”
师尊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动作很轻,但很坚决。他把沈清辞的手放回石桌上,然后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站起来,追了两步,在师尊走进竹屋之前,从身后抱住了他。
双臂环住师尊的腰,脸贴在师尊的后背上。隔着衣料,他感觉到了师尊身体的温度——烫得不像话。师尊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沈清辞的脸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师尊,我要抱抱。”沈清辞的声音闷在师尊的背上,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泡软了的糯米糕。
师尊没有动。
沈清辞收紧手臂,把脸往师尊的背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抱抱嘛。”
沉默。漫长的、让人心慌的沉默。
然后师尊动了。他慢慢地转过身,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什么。沈清辞的手臂从他腰上滑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尺。
师尊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沈清辞第一次看到了明确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纵容,不是隐忍,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那种渴望像火,从瞳孔深处烧出来,烧穿了所有的伪装和克制,烧得他的眼眶泛红,烧得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沈清辞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没有后退,而是往前迈了半步,仰起脸,张开双臂。
“师尊。”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某个被锁了很久的阀门。
师尊伸手,把沈清辞拉进怀里。不是一个礼貌的、克制的拥抱,而是一个用力的、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拥抱。他的手按在沈清辞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丝合缝。
沈清辞把脸埋在师尊的胸口,听到了师尊的心跳——快得不像一个化神期修士,快得像一个普通的、面对喜欢的人时手足无措的少年。沈清辞听着那个心跳,忽然觉得鼻子酸了。师尊忍了那么久,忍到看他的眼神从平静变成深渊,忍到心跳快得像擂鼓,忍到身体的温度烫得像是发烧。他什么都忍了,只因为他是师尊,而他是弟子。
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沈清辞把脸从师尊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师尊。师尊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师尊,”沈清辞小声说,“你低头。”
师尊低下头。
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三寸。沈清辞能看清师尊睫毛的每一根,能看清他眼尾微微泛红的纹路,能看清他嘴唇上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的细纹。
沈清辞踮起脚尖,在师尊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不是蹭,是亲。嘴唇贴上去的触感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皮肤上,但那片花瓣带着温度,带着湿度,带着一个十八岁少年能给出的最干净的亲吻。
师尊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沈清辞看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师尊的鼻子里,缓缓流出了两道红色的液体。
鼻血。
师尊流鼻血了。
沈清辞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当机了。他看到师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指尖沾上了红色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表情从深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
师尊转身走了。
不是走进竹屋,而是直接飞走了。化神期修士的御空飞行,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速度快到沈清辞只看到一道青色的残影。
沈清辞站在原地,仰头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嘴巴还张着,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鼻血。
化神期修士,流鼻血了。
因为一个亲在下巴上的吻。
沈清辞慢慢放下手,慢慢合上嘴,慢慢地、不可抑制地、从嘴角弯到眉眼笑开了花。他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笑得直抖,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师尊流鼻血了……”他自言自语,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师尊居然流鼻血了……”
竹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程砚白、苏晚棠、云萝、孟寒舟,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惊人地一致——震惊、困惑、以及一种“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的惊恐。
“小师弟!”云萝第一个冲到面前,“师尊怎么飞走了?我听到一声响,出来就看到一道青光往北边去了!”
沈清辞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还在抖。云萝以为他在哭,急得蹲下来扳他的肩膀:“小师弟你怎么了?师尊欺负你了?”
沈清辞抬起头。
他不是在哭。他在笑。笑得满脸通红,笑得眼泪汪汪,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那个笑容灿烂得像是在阳光下炸开的烟花,让在场的四个人同时愣住了。
“师姐,”沈清辞的声音因为憋笑而断断续续,“师尊他……他流鼻血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流鼻血?”程砚白皱着眉,“师尊是化神期修士,怎么会流鼻血?”
沈清辞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因为……我亲了他一下。”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竹叶落地的声音。
四个人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变成一种“我们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云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啊”的气音。苏晚棠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孟寒舟转过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大师兄。程砚白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小师弟,”程砚白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你说你亲了师尊?”
“嗯。”沈清辞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亲了下巴。”
“然后师尊流鼻血了?”
“嗯!”
“然后师尊飞走了?”
“嗯!”
程砚白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竹林,肩膀开始微微发抖。沈清辞以为他在生气,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程砚白不是在生气,他在笑。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嘴角抽搐,眼眶泛红,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抖得停不下来。
“大师兄!”云萝怒了,“你笑什么!师尊被小师弟亲得流鼻血飞走了,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我知道,”程砚白的声音因为憋笑而变得尖细,“很严重……非常严重……”他说着“严重”,但笑声从牙缝里漏了出来,先是“嗤嗤”的,然后变成了“哈哈”的,最后变成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大笑。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竹子,另一只手指着天空——师尊消失的方向——笑得眼泪直流。
苏晚棠也绷不住了,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笑得蹲在了地上。孟寒舟比较克制,只是嘴角剧烈地抽搐,但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只有云萝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但她看到沈清辞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再想想师尊流着鼻血飞走的画面,终于也“噗”地一声笑出了声,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得坐在了地上。
竹林里回荡着四个人的笑声,笑声惊起了竹梢上的鸟雀,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消失在了乌云里。
沈清辞站在笑声中央,看着师兄师姐们笑得东倒西歪,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有家人了。不是血缘上的家人,而是那种会为他笑、为他哭、为他担心、为他开心的家人。他们不问“你为什么要亲师尊”,不问“师尊对你是什么态度”,不问“你们这样对不对”。他们只是笑,只是开心,只是单纯地为小师弟的“得逞”而感到高兴。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笑着说:“师尊飞走了,今晚的奶茶谁喝啊?”
“我喝!”四个人异口同声。
沈清辞笑着跑进厨房,开始煮奶茶。他一边煮一边想,师尊飞到哪里去了?北边是哪里?他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鼻血止住了吗?想着想着,他又笑了,笑得锅铲都拿不稳。
凌云峰的北边,是一片荒山。没有人烟,没有建筑,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和乱石。顾长渊落在这片荒山的最高处,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仰起头,让风吹过他的脸。
鼻血已经止住了。但脸上的热度没有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沈清辞亲过的地方。那个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湿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沈清辞仰起脸说“师尊,我要抱抱”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睫毛颤颤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团棉花糖,软得让人想含在嘴里。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看着脚下的荒山野岭,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与平静。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他站在岩石上,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像一尊被遗落在荒野中的雕塑。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还能忍多久?
答案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清辞亲他下巴的那一刻,他的道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不是碎裂,而是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外面照进来,照进了他几百年(不,二十七年)来从未被人触碰过的黑暗里。
那道光很亮,很暖,亮到他不敢直视,暖到他想要更多。顾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妖兽,斩过魔修,拆过修炼室,握过无数把剑,但就在刚才,它们环着一个少年的腰,颤抖着,不敢收紧。
不是不想收紧。是不敢。因为他怕一旦收紧,就再也松不开了。
他在荒山上站了很久,久到乌云散去,久到夕阳西下,久到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凌云峰的方向传来,很远,很小,但穿透了夜风,穿透了竹林,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备和伪装。
“师尊——回来喝奶茶——!”
沈清辞的声音。他在凌云峰上,站在月光下,朝着北边的荒山喊。他不知道师尊在哪,但师尊一定能听到。化神期的神识覆盖方圆百里,只要他喊,师尊就能听到。
顾长渊听到了。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浅浅的弧度,而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藏都藏不住的笑。他在月光下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沈清辞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飞了回去。
落在凌云峰上的时候,沈清辞正站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两杯奶茶。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看到他回来,沈清辞的眼睛亮了,像是点亮了两盏灯。
“师尊!奶茶还是热的!”沈清辞端起一杯递给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飞了好久,鼻血止住了吗?”
顾长渊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是热的,温度刚好,甜度刚好,葡萄干的量也刚好。一切都刚好,好到不像是巧合。
“止住了。”顾长渊说。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在他的鼻子和下巴之间来回游移,嘴角的笑带着一点点坏,一点点得意,和很多很多的温柔:“师尊,你下次想抱就直接抱,不用忍着。我不会跑。”
顾长渊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沈清辞,月光下少年的脸好看得不真实,但他说的话真实得让人心口发烫。
“好。”顾长渊说。又是一个字。但这个字里装的东西,比之前所有“好”加起来都多。
沈清辞笑了,端起自己的那杯奶茶,和师尊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干杯。”他说。
顾长渊不知道“干杯”是什么意思,但他学着沈清辞的样子,把杯子举起来,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杯奶茶。甜的。从嘴唇甜到喉咙,从喉咙甜到胃,从胃甜到心脏,从心脏甜到指尖。
他低头看着空杯子,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是化神期修士,理论上不应该有鼻血这种东西。但今天,他流了。不是因为什么生理反应,而是因为那一刻,他体内的气血翻涌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一个化神期修士的气血翻涌,不是“激动”两个字能概括的。那是灵力失控的前兆,是道心动摇的标志,是——他喜欢这个少年,喜欢到差点走火入魔。
顾长渊把空杯子放下,看着沈清辞。沈清辞正在喝最后一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被奶茶染成了淡淡的奶白色。
“沈清辞。”顾长渊叫了他的全名。
沈清辞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奶茶,含混地“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随便亲别人。”顾长渊说。语气平淡,像是随口说的。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目光,又出现了。
沈清辞把奶茶咽下去,舔了舔嘴唇,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不怀好意,笑得顾长渊的耳尖又开始发烫。
“只亲师尊。”沈清辞说。
顾长渊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垂下眼,端起空杯子,转身走回了竹屋。没有说“好”,没有说“嗯”,什么都没有说。但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沈清辞站在月光下,看着师尊差点被门槛绊倒的背影,捂着嘴笑了起来。
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抱了师尊,亲了师尊的下巴,师尊流鼻血了,师尊飞走了,师尊回来了,师尊说“以后不要随便亲别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听到了窗台上的响动。
他爬起来,推开窗户。
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篮,篮子里铺着竹叶,竹叶上放着一颗剥了壳的荔枝,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我也要亲。”
沈清辞看着那张纸条,拿起荔枝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他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做梦。”然后把纸条放回窗台上,关上了窗户。
竹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像是有人从竹子上跳了下来,又像是有人在笑。
沈清辞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做梦,”他小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一句,“梦里见。”
窗外的月亮很圆,竹影在窗纸上摇曳,像是一个人在月光下,安静地、耐心地、不厌其烦地,等着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