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忆潮涌

甜品的清甜余味还留在舌尖，两人并肩走出小店，傍晚的风柔和不刺骨，沿街梧桐落尽残叶，光秃秃的枝桠衬得天际暮色温柔。

于沨潮没有急着驱车离开，慢慢陪着叶霖钰步行一段小路，步调刻意放缓，配合对方清浅的步速，不远不近并肩而行，氛围松弛安静。

“还记得十七岁那年，我们偷偷溜去老城这家甜品店吗？”于沨潮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裹着淡淡的怀念。

尘封的年少记忆被一句话掀开闸门，叶霖钰脚步微顿，眼底泛起浅浅涟漪。

十七岁，正是两人情愫疯长、偷偷相恋的年纪。那时候于沨潮还没彻底接手集团压力，少年心气，锋芒初露却还没有后来满身戾气；他彼时还是众星捧月的叶家小公子，家境安稳无忧，一身柔软热忱，满心满眼都是身边这个人。

“记得。”叶霖钰低声应答，指尖轻轻攥了一下外套袖口，“那天你和家里闹矛盾，心情很差，我拉着你躲到这里。”

当年于家长辈强制安排商业联姻对象，压着他接触世家千金，少年心气抵触至极，无处宣泄烦闷，只有叶霖钰安安静静陪着他，一口一口喂他吃低糖马卡龙，用法语低声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Ne t'inquiète pas, je suis toujours là pour toi.»

（别担心，我永远陪着你）

那句法语安抚，时隔九年，依旧清晰刻在两人心底。

“那时候胆子真大，生怕被圈子里的熟人撞见。”于沨潮轻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年少莽撞的怀念，“全程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就怕消息传回于家，给你招来闲话。”

那时候他尚且懂得顾虑叶霖钰的名声，只是处理矛盾的方式依旧幼稚别扭，遇事只会自己硬扛，不懂坦诚沟通。

叶霖钰垂眸看着脚下石板路：“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什么阻碍都能扛过去。”

年少的爱意纯粹又盲目，看不见阶层鸿沟、家族博弈、世俗偏见，以为彼此真心就能抵过万难。直到后来风波爆发，于沨潮骤然决裂，才打碎了他所有天真幻想。

“是我毁了那份天真。”于沨潮声音沉下来，满是自责，“如果当年我成熟一点，敢和家里硬碰硬，敢把所有压力摊开和你商量，我们根本不会分开五年。”

“不能全怪你，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叶霖钰语气平和，不再带着尖锐的怨怼，“我也太过敏感自尊，你一冷脸，我就下意识觉得是嫌弃、是不爱，没有主动追问你的难处。”

从前双向藏心事，一个憋压力假装冷漠，一个憋委屈暗自难过，误会层层叠加，最后一拍两散，两败俱伤。

走到路口，黑色宾利安静停靠在路边，助理早已识趣避开，给两人独处空间。

“要不要上车，我带你去一个老地方。”于沨潮试探询问，“以前我们常去的河畔观景台，现在修整过了，人很少，安静。”

叶霖钰思索片刻，点头同意。

车子驶向城郊河畔，冬日河面雾气朦胧，观景台护栏干净整洁，四下寥寥无几的路人，安静空旷。两人倚着栏杆，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晚风拂动发丝。

“那年跨年夜，我们在这里待到凌晨。”于沨潮望着河面，回忆翻涌，“我抱着你，用法语跟你许诺以后要一起住带画室和琴房的房子，不用理会京圈的人情世故，自在度日。”

当年的许诺字字真切，只是中途横生变故，硬生生搁置五年。

叶霖钰望着流水，轻声接话：“那天我弹了一段即兴钢琴曲，你说想一辈子听我弹琴。”

“到现在也想。”于沨潮侧头看向他，目光真挚滚烫，“这些年我车里循环的全是你的录音，当年偷偷录下你弹琴的音频，陪我熬过无数个失眠夜晚。”

五年孤寂长夜，陪伴他的只有那段陈年琴声，还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少年温柔模样。

叶霖钰心口轻轻一颤，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他从前以为决裂之后，这个人早把过往抛之脑后，风光自在，没想到自己是对方整整五年的精神寄托。

“那时候你马术比赛摔伤手臂，我整整一周天天熬汤送过去，怕于家佣人怠慢你伤口。”叶霖钰慢慢细数细碎旧事，“你嘴上嫌我啰嗦，背地里把我送的汤全部喝完，还偷偷藏起我包纱布的丝巾。”

年少别扭的温柔，嘴硬心软，行动永远比话语诚实。

于沨潮耳根微微泛起浅淡红意，难得露出几分少年般局促：“那丝巾我现在还收在保险柜里，五年从来没动过。”

一件小小的旧丝巾，藏着五年无处安放的思念。

两人一点点拼凑被误会掩埋的热恋碎片，甜蜜的、细碎的、笨拙温柔的往事一一浮出水面，压在心底五年的阴霾一点点被冲淡。原来他们之间，从来都是爱意大于隔阂，深情胜过矛盾，只是年少不懂如何好好相爱。

«J'ai aimé toi dès le premier jour.»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爱上你了）

于沨潮忽然低声吐出一句法语，声音轻柔，吹在微凉晚风里，没有逼迫告白，只是单纯吐露心底积攒多年的真心话。

叶霖钰转头对上他深邃认真的眼眸，心跳轻轻失序，没有立刻回应情话，只是平静回望：“当年初见，我也一眼就记住你了。”

初见时少年一身利落骑装，眉眼凌厉耀眼，人群里一眼相撞，一眼动心，埋下往后数年爱恨纠缠的种子。

天色彻底沉黑，河畔气温持续下降，于沨潮自然脱下自己的黑色长款大衣，轻轻搭在叶霖钰肩头，动作轻柔克制，没有顺势拥抱，仅仅只是御寒庇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风大，别着凉。”

大衣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熟悉又安心，裹住一身寒凉。叶霖钰没有推开，安静披着这件带着对方温度的外衣。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去。”于沨潮见他指尖微微发冷，不再逗留，贴心提议返程。

回去的车厢里气氛柔和融洽，不再有重逢初期的剑拔弩张与极致疏离。过往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抹平，但横亘五年的厚重冰墙，已然碎开大半。

抵达小区楼下，叶霖钰脱下大衣递还给于沨潮：“今天谢谢你陪我回忆这些。”

“能和你一起回想从前，是我最踏实的时刻。”于沨潮接过衣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一瞬触碰便立刻收回，恪守边界，“明天如果有空，我想去看看你的画室，不打扰你作画，安静坐着就好。”

“可以。”叶霖钰应允下来。

简单两个字，代表着接纳对方踏入自己如今平淡安稳的生活，是关系稳步升温的信号。

于沨潮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心底安稳落地：“晚安。”

«Bonne nuit.»

两人同步轻声吐出法语晚安，默契浑然天成，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浪漫，时隔五年，再度悄然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