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已签约  英国     

第十八章 契约已至

穿成莫德雷德改变不列颠

其实乌瑟王今晚并非专程来找茬的。他原本只是在内城墙骑马巡视,顺便看看这爱尔兰使团到来后城里是个什么光景。毕竟这次接待使团的外交事宜是他亲自下旨让亚瑟全权安排的,说是锻炼,实则也是想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少斤两。

  结果等他路过东区,远远瞧见这片平时入夜后就死气沉沉的贫民巷弄,此刻竟然火把通明,人影绰绰。

  等他走近了一看,好家伙,这破酒馆门前的街道简直像个乱糟糟的赶集现场。不仅有卡梅洛的骑士和事务官,还有挂着十字架的修士,佩着雇佣兵短剑的壮汉,甚至还有穿着北方粗呢大衣的异乡人。十几匹战马拴在路边的栏杆上,把原本就窄的小巷堵得严严实实,马粪味混着汗味,在夜风里飘得老远。

  更离谱的是,这三个不同服色的教会团体,居然像是菜市场抢打折鸡蛋的大妈一样,挤在一个破酒馆里互不相让,那嗓门大得连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他们在争论什么“异端”和“纯金付款”。

  那些站在门外的侍卫和修士们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凑,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见是国王的仪仗,吓得纷纷噤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样贴墙站好。

  屋内的人也察觉了动静,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乌瑟王骑在马上,看着这乱成一锅粥却又莫名其妙有点“生意兴隆”意味的场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以为亚瑟会规规矩矩地把人带去议事厅或者大教堂,搞点枯燥乏味的礼节性会谈,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把外交场合搬到了酒馆,还把三个本该互相看不顺眼的教派聚在这儿搞起了竞价拍卖?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外交?

  但他也没法发火。毕竟这确实是为了卖瓷器和拉拢关系,而且看起来……效果出奇的好?那帮平时眼高于顶的神职人员,现在为了几个瓶瓶罐罐争得面红耳赤,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乌瑟王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只剩下满腔的荒谬感和错愕。他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挥起马鞭指了指那块歪歪扭扭的“卡梅洛陶瓷匠大师临时作品展”木牌,又指了指里面那群乌烟瘴气的人,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却还要装出品鉴美味的模样,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充满了困惑与无语的质问:

  “搞什么鬼?”

……瓷器生意外交事宜结束后。

  卡梅洛外城门巨大的铁木绞盘缓缓转动,铰链摩擦的咯吱声在石墙间回荡。三支使团的队伍已经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汇合,马匹喷着白气,蹄铁敲击地面的声音杂乱而沉闷。

  维兰·卡托神父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呢斗篷,他身后的贝拉基教派队伍最寒酸,没有圣尼尼安教派那边满载铜锭与高头大马的威风,也没有圣帕特里克教派一箱箱闪烁着银光的锁扣,只有几辆堆满蔬果粮食和羊皮卷轴的大车,车轱辘压在路面上发出艰涩的呻吟。

  乌瑟王站在内城门楼的垛口后,身上披着厚重的狼皮大氅,冷风将他灰白的胡须吹得扬起。他没有叫侍从传话,而是等维兰·卡托骑着那头矮种马行至门楼正下方时,才俯视着开口。

  “尊敬的卡梅洛国王乌瑟陛下。”维兰仰起头,声音在晨风中有些飘,但咬字清晰,“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教派的人影响了你,虽然旧约存在耶和华指示使徒行者从霸占、到牧羊、最后建国的行为,但那是旧约,不是解放者基督的思想。虽然我们教会主张挤兑异教,传播自己的力量,但是教士传教,传之有道,原则上不合人理的行为,我们不做。尤其是我们贝拉基教义,我们否认教会传统的原罪论,强调自由意志,反对预定论。”

  乌瑟王的手指在石壁上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维兰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桀骜:“就说说你,你作为坐拥不列颠最强城卡梅洛王城的国王,凯尔特王,你晚年因为某些主教的主张和个人因素大量迫害各地方德鲁伊人,我作为不列颠贝拉基教派的人也许没资格阻止你,但是就我个人而言,你做太过了,小心反噬。”

  城墙上没有立刻传来雷霆般的怒斥,只有风声呼啸。维兰看到垛口后那张老国王的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你们这种异端,”乌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得不到上级教会的财力支持,你们是怎么存在的?”

  维兰咧嘴笑了,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块风干的老树皮。“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就是搞点生意维持生活这样子咯,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这样的修道士会建立自己的教堂,并封贝拉基为圣。”

  “说完了吗?”乌瑟打断了他。

  “说完啦。”

  “慢走不送!怪人。”

  乌瑟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开垛口。身后的侍从立刻上前,为他裹紧大氅。城门下,维兰耸了耸肩,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然后一夹马腹,带领着车队向东边行去。那几箱用粮食换来的瓷器被麻绳牢牢捆扎在车顶,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卡梅洛王城,圆形大厅。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热浪扭曲了空气,让王座上乌瑟王的轮廓显得有些扭曲。大厅两侧的石柱投下长长的阴影,亚瑟、梅林和莫德雷德并肩站在王座阶下。

  “说。”乌瑟吐出一个字。

  亚瑟上前半步,双手抱拳,姿态挺拔如松。“来自斯特拉斯克莱德王国的圣尼尼安教派采取矿物和战马与我们进行瓷器交换,来自奥利尔王国的圣帕特里克教派采取知识库和金银进行交换,来自活跃于不列颠岛长城以南的贝拉基教派采取知识库和蔬果粮食做交换。”

  “就没有人要来学习的吗?”乌瑟微微皱眉,手指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雕刻的龙头。

  亚瑟平静地回答:“原本是有的,后来被打消了。”

  “有说贝拉基教派和爱尔兰教会的知识库有什么区别吗?”乌瑟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梅林身上,但提问的对象却是亚瑟。

  “有,贝拉基教派知识库比爱尔兰教会知识库的内容限制要少一点。”亚瑟如实回禀。

  大厅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乌瑟闭上眼睛,靠在王座靠背上,似乎在脑海中盘算着什么。梅林垂着眼帘,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莫德雷德则盯着地砖上的一道裂纹,那裂纹蜿蜒曲折,像极了某种古老的符文。

  过了许久,乌瑟睁开眼,挥了挥手。“散会。”

  三人行礼退出。沉重的橡木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王座上那个孤寂而多疑的身影隔绝在内。

  离开王城,沿着矿道旁新修的碎石路一路向南,空气中逐渐弥漫起草木灰和黏土混合的特殊气味。这里是瓷镇,卡梅洛陶瓷匠行会的所在地。

  水坝蓄起的湖水通过木槽引流,冲击着水车巨大的叶片,水车轴心带动的捣杵一下又一下地锤击着炼泥池里的高岭土,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几座新修的阶梯式龙窑依山坡而建,窑口吐出的青烟在天际拉出一条灰色的带子。

  行会中心的一间石屋里,墙上挂着羊皮纸绘制的窑炉结构图和釉料配比表。一张长条木桌旁,梅林正低头在一块蜡板上飞速计算,手中的铁笔刻下细密的数字,木屑飞溅。

  “这批白土的含铁量比上一批高,如果还按照之前的火候去烧,出来的瓷器釉面会发青。”梅林头也不抬地说,手中铁笔顿了顿,在蜡板上划出一道深痕,“亚瑟,去告诉那边的监工,这一窑的温度要降下来半格,不然这批宫廷定制的外销瓷就全砸在手里了。”

  亚瑟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搬运瓷土的匠人,闻言点了点头,转身对门外吩咐了几句。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腰间的佩剑随意地靠在桌腿旁。“我会安排人去盯着火头。另外,那几个从格温内斯来的学徒手脚太慢,狄龙说他们连揉泥的力道都掌握不好,要不要清退?”

  “不急,”梅林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揉泥是力气活也是细活,让他们先去踩泥池里练半个月,踩不出筋道来再赶人。莫德雷德,你怎么看?”

  莫德雷德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块烧变形的瓷片,听到梅林问话,随手将瓷片扔进废料筐。“踩泥太慢,不如弄个机械踩踏槽,利用水车动力带动几根木桩上下捣击,比人踩得均匀。至于白土含铁量的问题,不用降火候,加一点草木灰滤出的碱液进去,能有效中和发色,还能提高釉面的光泽度。”

  梅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在蜡板上快速记下这一条。“碱液中和……算你有点想法。我去配点试试。”

  亚瑟走回桌边,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目光在梅林和莫德雷德之间流转。“技术和计算归梅林管,人员调派和对外交易归我管,你小子就负责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行会现在这分工倒是明确。”

  莫德雷德摊了摊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术业有专攻嘛。我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能提点建设性意见就不错了。”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石屋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屋里原本挥之不去的土腥味和烟火气。

  莫甘娜走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外罩一件银狐皮披肩,领口的红宝石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血一般的光泽。莫高斯紧随其后,她的装扮略显素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出的精明却丝毫不减。最后进来的伊莱恩则是一身湖水蓝,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狸猫。

  “亲爱的弟弟,听说你的外交事宜圆满结束了?”莫甘娜笑着走向亚瑟,并没有行礼,而是直接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亚瑟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莫甘娜的手,“三位姐姐怎么来这种灰土漫天的地方了?”

  “怎么,不欢迎?”莫高斯轻笑一声,目光却越过亚瑟,直直地投向角落里的莫德雷德。她迈步走过去,高跟鞋踩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莫德雷德看着这三位气场强大的公主,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行礼,莫高斯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在他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上揉了一把。

  “这孩子,头发怎么总是跟鸟窝一样。”莫高斯笑着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紧接着,伊莱恩也凑了过来,像对待某种小动物一样,伸手拍了拍莫德雷德的另一侧头顶,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倒是长得挺标致的,怪不得亚瑟愿意把你带在身边。”

  莫甘娜没有像另外两人那样动手,她只是站在莫德雷德面前,微微俯下身,那双深邃的绿眼睛紧紧盯着莫德雷德的双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她伸出一根手指,挑起莫德雷德下巴上的一点碎发,轻轻一勾。

  “莫德雷德,我们又见面了。”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勾人的韵味。

  莫德雷德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那种感觉又来了,就像当初在王城里初次相遇时一样,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魔力气息,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惊讶:“公主殿下,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

  莫甘娜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划过。“不告诉你,姐姐自有妙计。”

  亚瑟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隔开莫甘娜和莫德雷德之间的距离。“这里是行会,不是王宫,姐姐们如果只是来视察的,看也看过了。”

  伊莱恩怀里的狸猫喵了一声,她轻轻抚摸着猫的脊背,转头看向亚瑟,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弟弟,离母亲伊格莱恩的忌日不远了,记得一起扫墓。”

  亚瑟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低下头,避开了伊莱恩的目光。“我知道。父王也会去的。”

  “父王去得没有规律。”伊莱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有时候是忌日当天,有时候是前一天,有时候干脆就不去。但我们必须去,那是母亲的墓。”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莫高斯却突然再次开口,将众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莫德雷德身上。

  “莫德雷德,你长得很像我以前丢失的一个孩子。”她的目光变得迷离,眼神深处似乎藏着某种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莫德雷德感觉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对上莫高斯那双仿佛带着漩涡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但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冒犯的问题:“跟谁生的孩子?”

  莫高斯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苦涩而又怀念的笑容。“一名年轻的大德鲁伊。怎么?你是想起来了什么吗?”

  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钉在莫德雷德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莫德雷德感觉到身旁梅林的呼吸似乎都停顿了一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那个在梦里经常出现的模糊身影,那种对魔法本能的亲近,还有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坦白的时候,尤其是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王室中心。

  “没有,什么都没有想起。”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波澜,语气变得木然而恭敬,“我只是个外乡人,对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莫高斯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也是,那时候你还那么小……”

  莫甘娜打断了这段微妙的对话,她从随身的丝绒手袋里摸出一卷羊皮纸和几张绘着图的羊皮卷,啪地一声拍在梅林面前那张堆满算式的桌子上。

  “给我们三姐妹都定制一些瓷具。”莫甘娜说得理直气壮。

  莫德雷德走过去,展开那几张图纸。图纸上的画作非常精细,显然是出自宫廷画师之手。有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深筒花盆,有面目慈悲的神像,还有各种造型奇特的器皿,有些甚至是双层的,中间还留有注水的夹层。

  “这工艺可不少。”莫德雷德翻看着图纸,眉头微蹙,“花盆还好说,这神像的模具得重新修,还有这个双层器皿,烧制的时候很容易变形开裂。”

  他转头看向正在指导工人踩泥的狄龙·特纳。狄龙正弯着腰,用一根木棍检查泥料的湿度,听到莫德雷德的呼唤,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过来。

  “帮这三姐妹定做一份瓷器。免费,按这上面的设计。”莫德雷德将图纸递给狄龙。

  狄龙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大人,这花盆的镂空和神像的衣褶,得让老罗布亲自来修坯,双层器皿那更是烧一个坏三个的货色,免费的话……这成本……”

  “不用免费。”莫甘娜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天鹅绒钱袋,随手扔在桌子上,钱袋散开,几枚金币滚落出来,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那金币正面是一位波浪形短发的侧面头像,边缘环绕着细密的拉丁铭文;反面刻着一座神庙,庙前站立着两名人物,同样环绕着铭文——这是不列颠本土铸打的凯尔特金币,比那些来自大陆的罗马旧币更为珍贵。

  狄龙看着那些金币,咽了口唾沫,原本想说什么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梅林拿起一枚金币,指尖抚过上面神庙的纹路,淡淡地说道:“公主殿下,这可是先王时代铸打的本土金币,一枚能换二十几枚刻着奔马的银币。用这钱付瓷器的账,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梅林,你管钱也太细了。”莫高斯在一旁说道,“这是我们对行会未来的一点心意,毕竟,这可是我们卡梅洛独有的宝贝。”

  亚瑟看着三位姐姐,神色复杂。他清楚这三姐妹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莫甘娜深不可测,莫高斯心机深沉,就连看起来最无害的伊莱恩也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说出最击中要害的话。她们的投资,从来都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既然是生意,那就按行会的规矩来。”亚瑟开口定调,“记账,收款,做活。莫德雷德,你来盯这批活儿,务必在忌日之前完工。”

  莫德雷德点了点头,没有推辞。“我会盯着模具和窑温,保证品质。”

  三姐妹似乎对结果很满意,莫甘娜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莫德雷德,然后转身向外走去。莫高斯走到门口时,回头冲莫德雷德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伊莱恩则留下一句“忌日见”,便带着那只狸猫跟了上去。

  喧嚣过后,石屋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狄龙拿着图纸,满头大汗地去找老罗布商量模具的事,嘴里还念叨着双层器皿的支撑点该怎么留。梅林继续埋头在蜡板上计算碱液的配比,偶尔抓起一把草药闻一闻,似乎在思考碱液的来源。

  莫德雷德站在窗前,看着三姐妹的马车渐渐远去,卷起一阵烟尘。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莫高斯手掌的温度和莫甘娜手指的触感。

  “莫高斯那个孩子……”莫德雷德低声自语。

  “别想太多。”梅林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些过去的旧账,翻出来只会烫手。你现在该操心的是怎么把那个双层器皿烧出来,别到时候丢了行会的脸。”

  莫德雷德回过头,看着梅林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碱液的事我会去试,先弄点草木灰过来泡着。”

  “去吧。”梅林挥了挥手,重新低下头。

  莫德雷德走出石屋,深吸了一口充满泥土和烟火气的空气。远处的龙窑正在升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照在那些正在劳作的匠人脸上。这里没有王宫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教派的互相倾轧,只有泥土、火焰和生存的法则。

  他走到炼泥池边,看着几个学徒在泥浆里艰难地踩踏,喊来狄龙,低声嘱咐了几句关于机械踩踏槽的构想。狄龙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比划,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拍大腿,觉得这法子比人力踩泥强上百倍,转身就去木工坊找木匠商量图样去了。

  日头偏西,行会区内的灯火逐渐亮起。莫德雷德独自一人走向存放白土的仓库,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仓库里阴冷潮湿,角落里堆放着几袋刚从康沃尔运来的高岭土。他抓起一把白土,放在掌心搓了搓,感受着那种细腻如脂的触感。

  “自由意志……”他突然想起了维兰神父在城门口的那番话,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在这个充满了预言、血脉和宿命的世界里,自由意志究竟值几个钱?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亚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麦酒。

  “给。”亚瑟扔给莫德雷德一瓶,自己打开一瓶猛灌了一口。

  莫德雷德接过酒瓶,也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荡着。“王子殿下怎么有空来这种阴冷的地方?”

  “图个清静。”亚瑟靠在门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王宫里太压抑了,父王最近越来越孤僻,那三个姐姐又各怀鬼胎。只有这里,听着水车转动的声音,才觉得踏实点。”

  莫德雷德看着亚瑟的侧脸,那张脸年轻而坚毅,却已经承担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他举起酒瓶,轻轻碰了碰亚瑟的酒瓶。“踏实就好。至少在这里,我们还能掌控一点什么。”

上一章 第十七章 各教派修士会聚 穿成莫德雷德改变不列颠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十九章 阿尔托莉雅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