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砚一夜没睡踏实。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七年了,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周掌柜那句话——"明天开始,你不用搬石头了"——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是一颗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天刚亮,她就起来了。
洗漱完毕,她把那支旧玉簪别在发间,对着镜子看了片刻。镜中人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十六岁的姑娘,本该是娇憨烂漫的年纪,她的眼底却藏着太多东西。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推门出去。
玉坊的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林秀儿站在西厢门口,看见她出来,冷笑一声:"哟,今儿个起得挺早啊。怎么,搬了七年石头,终于想通了,知道巴结掌柜的了?"
苏清砚没接话,径直往西厢走。
"站住!"林秀儿拦住她,"西厢是你能进的地方?那是工匠做工的所在,你一个杂役——"
"是我让她来的。"
周掌柜的声音从账房门口传来。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了林秀儿一眼:"清砚从今儿起,跟着李师傅学手艺。秀儿,你有意见?"
林秀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师父,她……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凭什么——"
"凭她雕的蝉,"周掌柜淡淡地说,"比你雕的任何东西都好。"
林秀儿噎住了。
周掌柜不再理她,转向苏清砚:"跟我来。"
西厢里摆着十几张琢玉台,工匠们已经陆续到了,看见周掌柜带着苏清砚进来,都有些惊讶。
"这是苏清砚,"周掌柜说,"以后跟着老李学。"
李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手艺精湛,脾气古怪,在玉坊里除了周掌柜,谁也不服。他抬眼看了苏清砚一眼,哼了一声:"瘦得跟猴似的,拿得动刀吗?"
苏清砚没说话,从袖中取出那只玉蝉,双手奉上。
李师傅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扔回给她:"还行,有点灵气。坐下吧,今儿先学开料。"
苏清砚松了口气,在一张空着的琢玉台前坐下。
她不知道,此刻玉坊的院子里,沈知珩正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目光穿过窗户,落在她身上。
"沈兄,看什么呢?"友人取完玉佩出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哦,那不是周掌柜新收的徒弟吗?听说昨儿雕了只蝉,把周掌柜都惊着了。"
"她叫什么名字?"沈知珩问。
"好像是叫……苏清砚?"
"苏清砚。"沈知珩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沈兄,你不会是对这丫头有兴趣吧?"友人挤眉弄眼,"虽说长得还算清秀,可毕竟是个坊间学徒,跟你镇北侯府世子的身份,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沈知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了。"
"哎,等等我!"
两人出了玉坊,友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真的,沈兄,你要是想要个通房丫鬟,什么样的没有?这丫头——"
"她不是丫鬟。"沈知珩打断他。
"啊?"
"她是琢玉师。"沈知珩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友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琢玉师。沈兄说得对,是我眼拙了。"
沈知珩没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玉坊的方向。
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坐在琢玉台前,低头看着手中的玉料,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看全世界。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雕玉的时候,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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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坊里,苏清砚正跟着李师傅学开料。
开料是琢玉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块玉料,从哪里下刀,怎么切,切多少,直接决定了最后成品的价值。
"看玉,先看形,"李师傅说,"这块料,长条形,带点儿皮色,适合雕个牌子。你试试,从哪儿下刀?"
苏清砚接过玉料,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然后指着一处说:"这里。皮色正好在正面,可以留作巧雕。"
李师傅挑了挑眉:"继续说。"
"料子的底部有一道细纹,不深,但要是从正面下刀,可能会裂开。所以应该从背面切,把纹避掉。"
李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还行,不算笨。"
苏清砚抿嘴笑了笑。
这一天,她学了很多东西。开料、设计、粗雕……李师傅教得不多,但每句话都是干货。苏清砚记得很牢,笔记记了满满三页。
傍晚收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指节处磨出了新的水泡。但她心里是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实实在在。
她走出西厢,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衫,身形挺拔,不是昨天那位公子是谁?
苏清砚愣了一下,低头想绕过去。
"苏姑娘。"那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
苏清砚只好停下:"公子有事?"
"昨日那只蝉,"沈知珩说,"可否让我再看一眼?"
苏清砚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玉蝉,递过去。
沈知珩接过,对着夕阳细细端详。金色的阳光透过蝉翼,在玉料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那只蝉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走。
"好玉。"他说。
"是废料。"苏清砚说。
沈知珩抬眼看她:"废料?"
"库房里别人挑剩下的。"苏清砚平静地说,"外表是灰石头,里面藏着籽料。"
"你怎么看出来的?"
"摸。"苏清砚说,"玉的温润,跟石头不一样。"
沈知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探究。
这个丫头,说起玉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贪婪,不是虚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热爱。
"公子若是喜欢,"苏清砚说,"这蝉可以卖给您。"
"卖?"
"我缺钱。"苏清砚说得坦然,"好的刻刀不便宜,我想换一套。"
沈知珩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她:"够吗?"
苏清砚看了一眼,摇头:"太多了。这蝉不值这么多。"
"值。"沈知珩说,"在我眼里,它值。"
苏清砚还想说什么,沈知珩已经把碎银放在她手心里,转身走了。
"公子——"苏清砚追了两步,"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沈知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眉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沈知珩。"他说,"知道的知,珩玉的珩。"
然后他就走了,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苏清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银和玉蝉,怔了许久。
沈知珩。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碎银小心地收好,玉蝉也收好。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记住了他说"值"的时候,眼里那份认真。
【本集悬念】沈知珩为何对一只玉蝉如此上心?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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