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第42章：告别

陆砚走的那天早上，天阴着，像要下雨。

林晚星起来的时候，厢房的门已经开了。

陆砚站在院子里，背着军绿色的书包，正在系鞋带。

刘桂兰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碗热粥。

陆砚接过碗，三口两口喝完，把碗递回去。

刘桂兰看了林晚星一眼。

林晚星站在灶屋门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

刘桂兰喊她。

林晚星嗯了一声，走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走在去村口的路上。

路上没人，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湿漉漉的，沾在衣服上凉飕飕的。

林晚星走在前面，陆砚跟在后面。

谁也没说话。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陆砚背着书包，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也在看她。

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到了村口，老赵的卡车已经等在那了。

车斗上盖着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

陆砚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晚星也停下来，看着他。

林晚星问。

又是沉默。

老赵在驾驶座上敲了敲车窗。

陆砚没动。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晚星。

林晚星接过来。

信封不厚，但挺有分量。

陆砚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点。

林晚星把信封收进兜里。

陆砚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递过来。

书有点旧，封皮都卷边了。

《市场营销基础知识》。

林晚星接过来，翻了翻。

扉页上用钢笔写着两个字。

有用。

字迹很正，一笔一划。

林晚星看着那两个字，喉咙有点紧。

陆砚说。

林晚星把书合上，没说话。

老赵又喊了一声。

陆砚看了她一眼。

陆砚顿了顿。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爬上副驾驶座。

卡车发动了，轰隆隆冒着黑烟。

林晚星抬手挥了一下。

陆砚从车窗探出头，也抬手挥了一下。

卡车开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车斗上的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了。

林晚星还站在原地。

耳朵边好像还有卡车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卷边了，用过的，旧书。

但书角都折过，一看就是认真看过的。

她把书翻开，又看了一眼扉页上的两个字。

有用。

林晚星忽然笑了。

什么有用，是书有用，还是她有用？

陆砚没说。

她把书合上，连同那封信一起，夹进书页里。

信封没拆。

林晚星抬起头，往回走。

天还是阴着，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

耳朵边好像还有车铃的声音，远远的，叮铃叮铃。

是村口那户人家的自行车铃，不知道在响什么。

林晚星站在路上，听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刘桂兰在院门口等着她。

刘桂兰看了她一眼。

林晚星摸了摸脸，有点湿。

她推开刘桂兰进了院子，没再说话。

刘桂兰叹了口气，把院门关上。

她闺女的眼泪，她从来不戳破。

林晚星回到屋里，把书放在桌上。

信封压在书底下。

她坐在桌前，看了那本书很久。

有用。

她伸手摸了摸那两个字。

陆砚的字，一笔一划，跟他这个人一样。

林晚星坐着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桂兰在外面喊。

林晚星站起来，把书收进抽屉里。

信封还在里面，她没动。

等她准备好了再看。

她走出屋门，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地上。

雾散了。

院子里的鸡在叫，刘桂兰在灶屋里忙活。

一切跟平常一样。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林晚星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想起陆砚最后那句话。

他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她吃没吃早饭了？

林晚星摇摇头，走进灶屋。

日子还长。

信等有空再看。

她坐在饭桌前，端起碗，刘桂兰盛的红薯粥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嘴。

但她没放下，继续喝。

刘桂兰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的。

林晚星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出来了。

她收回视线，专心喝粥。

粥喝完了，碗底还剩几粒红薯，她用筷子拨了拨，吃干净。

刘桂兰接过空碗，嘴上终于没忍住了。

林晚星没接话。

刘桂兰收了碗，进灶屋去了。

林晚星坐在桌前，又发起呆来。

那封信，她知道他写了什么吗？

她想了想，还是没去动抽屉。

等忙完这几天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天彻底晴了，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深吸一口气。

好，收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