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散步
陆砚是第三天下午来的。
这回他没穿军装,换了一身便装。蓝布褂子,黑布鞋,看着像个普通庄稼人。只有那挺直的背和走路的样子,藏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劲儿。

出去走走?
他站在院子里,开口问。
林晚星正在收晾在外头的蘑菇,闻言手一顿。

去哪?

随便。
她把蘑菇筐端进屋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走吧。
村口有棵老槐树,少说也有上百年了。树冠大得像把伞,底下凉快,夏天村里人都爱在这儿坐着聊天。
林晚星和陆砚沿着田埂走,没走大路,专挑人少的小道。
路边的稻子快抽穗了,风一吹,沙沙响。远处有牛在叫,哞——哞——的,声音拖得老长。

你那生意怎么样了?
陆砚开口问。
林晚星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这个:

还行。上个月涨了点价,永丰那边稳定供货。

赚了多少?

没细算。这个月比上个月应该多挣二三十块。
陆砚点点头,没再问钱的事。

你那个陈大壮,还来找麻烦吗?

不来了。上回那批货砸手里,赔了不少。没脸再来了。
林晚星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嗯。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人停了下来。
树荫底下凉飕飕的,有几只鸡在刨土,还有一条老狗趴在树根旁睡觉。
林晚星在树下的石墩上坐下,陆砚在旁边站着,没坐。

你坐啊。
她抬头看他。

不累。
林晚星没再让,低头揪了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转着。

你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
陆砚忽然问。
林晚星抬头看了他一眼:

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七八十块吧。好的时候能上百。
她顿了顿。
陆砚沉默了一会儿。

不少。

还行吧。比种地强,但也不轻松。天天早起收货,晚上还得分拣打包。

累吗?

累。但有奔头。
她实话实说。
陆砚嗯了一声,眼睛看着远处。田埂上有两个人走过,朝这边张望了两眼。

看啥呢。
林晚星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砚没注意到,还在看远处。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伸手把头发拨开,手指节骨分明。
林晚星看了一眼,赶紧别开眼。

你写信说想学开车?
陆砚忽然开口。
林晚星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

你记得?

记着呢。学开车不便宜,你攒够钱了吗?
陆砚垂下眼。

还没有。得再攒几个月。
林晚星摇摇头。

学车的事,我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林晚星连忙摆手。
陆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

你那个三轮车呢?

老赵开着送货呢。今儿去县城了。
林晚星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老赵是谁?

粮站的司机,退了伍的。帮我送货,运费按趟结。
陆砚点点头。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蚊虫开始多起来。
林晚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该回去了。
陆砚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林晚星跟在后面,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走着走着,她发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路本来就窄,只容一个人走。两人并排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背偶尔碰一下。
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往旁边挪了挪。
又走两步,又碰上了。
她没动,陆砚也没动。
就这么走着,手背一下一下地碰着,谁都没开口。
快到村口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擦了一下。林晚星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

到了。
她站住脚步,声音有点紧。

嗯。
陆砚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天色暗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亮着光。

那我……

你回去吧。天黑了。
林晚星打断他,往后退了一步。

明天还来吗?
他问。
林晚星愣了一下。

来。明天我来。
陆砚说。
说完,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掌心还有点热。

这人是……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被风吹散了。
刘桂兰在院门口等着,看见女儿回来,脸上笑眯眯的。

回来了?散步散得怎么样?

就那样。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聊生意。
刘桂兰撇撇嘴,明显不信。但她没追问,转身去灶屋端饭。
晚上躺在炕上,林晚星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他说学开车的事他记着呢。
他说明天还来。
他问生意赚了多少。
他走路的时候手背一直碰着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什么呢……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蝉在树上叫,一声接一声。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明天我来。
陆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沉沉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蒙住脸,强迫自己睡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