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品质翻车
陈大壮那批货出事,是三天后的中午。
林晚星正在灶屋切咸菜,院门被人拍得山响。周婶的声音从墙头那边飘过来,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晚星!你知道吗,陈大壮那货出事了!
林晚星手里的刀顿了顿:

什么事?

退货!
周婶拍着大腿,声音都劈了,

永丰那边全退回去了,说他那一百斤蘑菇,烂了一半!老百姓把货拉回来堆在永丰门口,老陈的脸都绿了。他侄子陈大壮这会儿在镇上到处求人,说要退货赔钱。
林晚星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预料。陈大壮那套路她看得清楚——高价从村民手里收,品质参差不齐,他自己又不懂分拣,糊弄一时糊弄不了一世。
做生意这东西,骗得了人,骗不了舌头。永丰的老板做了多少年干货生意,什么货没见过?

他赔了多少?

听说一百多块呢!
周婶啧啧两声,

这几天他到处压价收的货,全砸手里了。还有那些卖给他的村民,回头都得找他算账。他那三轮车上堆的货,烂的烂、潮的潮,指不定得扔多少。
林晚星点点头,转身继续切咸菜。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节奏平稳。
周婶见她不接话,急了,趴在墙头上压低声音:

你怎么不高兴?那姓陈的之前可没少给你使绊子!又是压价抢货,又是散布谣言说你卖的是烂货。这下可好,自己把自己坑了。

周婶,
林晚星头也没抬,

我高不高兴,货都卖出去了。
周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你这丫头,肚子里有货!
当天下午,永丰的小孙来了。
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进门就咧嘴笑:

林姑娘,我来收货,顺便带个话。
林晚星给他倒了碗凉白开。井水刚打的,喝着透心凉。
小孙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才开口:

林姑娘,我们老板让我来说个事儿。

什么事?

我们老板说了,
小孙挺了挺胸,

往后永丰的山货,就认你一家。别人家的货,老板不要了。这阵子让陈大壮那小子坑苦了,老客户来了都问怎么回事,老板头都大了。
林晚星没接话,等着下文。
小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老板还说,上回陈大壮供的那批货,差点砸了永丰的招牌。这阵子好几个老客户都问起来,说怎么品质不稳定了。老板压力大得很,得找个靠谱的长期供货。

所以?

所以老板让我问问你,下一批货能不能加点量?
小孙比划了一下,

他说价格好商量。蘑菇涨一成,核桃涨两成。老客户了,不亏待你。
林晚星想了想。永丰老板是生意人,这会儿急着表态,多半是前阵子被陈大壮坑怕了。但价格上涨是好事,她得好好算算成本和利润。

什么价?蘑菇和核桃都涨?

都涨。
小孙点头,

蘑菇涨一成,核桃涨两成。老板特意交代的,说你货好,值得这个价。
林晚星没立刻答应:

行,我考虑一下。

成,您慢慢考虑。
小孙站起身,又补了一句,

对了,林姑娘,陈大壮今早在镇上到处借钱,说要周转。镇上那几个人精,个个哭穷,没人借他。听说他叔老陈也不肯借钱,说他自己惹的事自己担。
林晚星送他出门,正好看见村口方向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外走。是陈大壮,推着那辆收山货的三轮车,灰头土脸的,连车上的货都没了。板车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泼上去的蘑菇汤渍,一股酸味。
她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眼,转身进屋。
刘桂兰在灶屋里问:

走了?

走了。

那个陈什么的,真走了?

嗯。
林晚星在桌边坐下,

货没了,钱赔了,灰溜溜走的。
刘桂兰掀开帘子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眼里透着痛快:

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了,脸拉得老长。活该!当初他压价收俺家的货,还说俺们的核桃不够饱满。这下好了,自己把自己坑了。
林晚星没搭腔,低头算账。刘桂兰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陈大壮的不是。她听着,手里的笔在纸上划过,计算着涨价后能多挣多少钱。
刘桂兰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

这世道,老实人还是能赢的。
林晚星放下笔,看着她妈的脸。皱纹比去年深了些,但眼睛里透着一股劲儿,是从前没有的。自从做了山货生意,刘桂兰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逢人说话腰板都挺得直。

妈,晚上炒个鸡蛋吧。

行,
刘桂兰乐了,

今儿高兴,多打一个。你等着,妈去鸡窝掏蛋。
陈大壮是第三天早上离开的。
林晚星去后山转悠的时候,正好看见他骑车出村的背影。货没了,钱赔了,据说要回去跟他叔老陈借钱还债。村里人都看见了,没一个人出来送他。
她站在山坡上看了会儿,转身继续走。前头的路还长,没工夫为一个路人分神。
下山的路上,她遇见了老孙头。老头背着个竹筐,里面装着今早刚捡的蘑菇,个个饱满厚实。

晚星啊,
老孙头喊她,

你那山货生意还做不做了?

做啊,
林晚星接过他的筐看了一眼,挑出几朵品相最好的,

这蘑菇不错,晒干了能卖。

那你收不收?

收。
老孙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豁牙:

那我天天给你送。咱村的货,就信你。
林晚星点点头。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闻着这股熟悉的山里气息,觉得踏实。
日子就是这样,有起有落。走了陈大壮,还有张大盘、李二愣子。山货生意这条路,她得稳稳当当地走下去。
傍晚的时候,村里人都在议论陈大壮的事。
王翠花站在自家门口嗑瓜子,跟隔壁的刘婶子说:

听说了吗?陈大壮赔了一百多块,连本带利全搭进去了。
刘婶子撇撇嘴:

活该。他那货都是从俺村低价收的,现在烂了,俺们找谁去?

谁说不是呢。
王翠花吐了口瓜子皮,

不过话说回来,他收的那些货里头,有不少是俺们村的。他跑了,俺们的钱也没着落了。
刘婶子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下回卖货,还是找晚星那丫头靠谱。
王翠花没吭声,瓜子也嗑不下去了。
林晚星从田埂上走过,听见了几句。她没停步,径直回了家。
晚上,刘桂兰炒了三个菜:韭菜鸡蛋、醋溜白菜、咸菜豆腐。母女俩坐在小方桌前吃饭,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墙上。

晚星,
刘桂兰给她夹了块鸡蛋,

今儿的事,你咋想的?
林晚星咬着筷子想了想:

永丰涨价的事,得抓紧定下来。趁热打铁,明天就让小孙来收货。

就这些?
刘桂兰看着她。

还有,
林晚星顿了顿,

得多收点货。品质把控还是不能松。
刘桂兰满意地点点头。母女俩继续吃饭,窗外的蛙鸣一阵接一阵。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让李大爷放出话去:收山货,品质好的价钱从优。
消息一传开,村里人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