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五十块钱的卖身契
全场死寂。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没一个人觉得疼,全傻了。
陆砚说啥?
他给林晚星出五十块钱?
还说她以后是他的人?
赵建军脸都绿了,王秀娟嘴唇哆嗦,刘桂兰举着烧火棍愣在原地,连围观的村民都忘了嚼舌根,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陆砚。
陆砚站在那儿,腰杆笔直,军装上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帽檐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那么站着,像座山似的,压得人喘不上气。
林晚星脑子里也嗡了一下。
她是个搞科研的,逻辑思维在线——陆砚这人她有印象,原身的记忆里有:陆家住在村子东头,陆砚比原主大两岁,十八岁当的兵,这几年一直没回来过,听说在部队混得不错。原身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冷,不爱说话,村里人都有点怕他"。
就这么个人,大年初一跑出来当众给她撑腰?
还说什么"我陆砚的人"?
林晚星抬眼看他,陆砚也正看着她,目光沉而静,像山里的深潭,看不见底。
她脑子转得快——这人不认识原主,原主也不认识他,他突然冒出来,要么是路见不平,要么就是另有目的。
但不管什么目的,现在这个局面,赵建军和王秀娟已经被吓住了,她不能让这股气势散掉。
林晚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建军,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赵建军,三天之内,五十块。

赵建军嘴巴张了张,又看了看陆砚,硬是没敢吭声。
王秀娟急了,扯了扯赵建军的袖子,小声说:"咱们走。"
赵建军咬着牙,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终究没敢放什么狠话,被王秀娟拽着往外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
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清静下来。
刘桂兰这才回过神,一把拉住林晚星的手,急得眼眶都红了。

晚星!你……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陆砚他……
妈,先进屋说,外头冷。

林晚星没急着进屋,转身看向陆砚。
这男人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站得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风雪的冷冽。他脸上的那道浅疤从眉尾划到颧骨,不狰狞,反而添了几分肃杀气。
陆砚同志,谢谢你帮忙解围,不过——

她顿了顿,直视他的眼睛。
五十块钱我自己会要到手,不需要你出。还有,我不是谁的人,我是我自己的。

陆砚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后什么表情都没露出来。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然后他转身,军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大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变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陆砚已经走出了院门,深绿色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她变了?
当然变了。
原来的林晚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被人欺负了只会哭,最后哭着跑回来一头栽进雪地里,连命都送了。
现在这个林晚星,是从几十年后穿过来的,搞过科研,带过团队,熬过无数个通宵,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扛过?
一个赵建军,一个王秀娟,还想拿捏她?
做梦。
灶房里火生着,刘桂兰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抹眼泪,锅里熬的棒子面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晚星坐在灶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暖手。

晚星,你跟妈说实话,你刚才说的那些,啥精神损失费,啥去公社告状……你是真有把握,还是硬撑的?
妈,张大爷真的看见了。昨天我跑回来之前,他就在村西头放牛,赵建军和王秀娟钻草垛,看得一清二楚。赵建军想当兵,王秀娟她爹是村支书,这事儿闹出去,两头都怕。

刘桂兰愣了愣,随即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这赵家真不是东西!当初定亲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转头就跟那个狐狸精搞在一起!
妈,先别骂了,骂也不顶饭吃。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刘桂兰的表情一下子蔫了,搓了搓手。

家里统共就剩八块二毛钱,年货还是赊的账,年后还得还……
八块二。
林晚星心里有了数。原主她爹前年出意外没了,家里就剩她妈一个人撑着,赵建军那二十块彩礼早就花在丧事上了。
穷,真穷。
但林晚星不慌。搞科研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有限条件下找最优解。八十年代的农村,看上去啥都没有,但遍地是机会——关键得有眼光。
妈,赵建军那五十块要是要到了,咱家能缓过来。要是没要到——

她放下碗,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自己想办法。


你一个姑娘家能有啥办法?
刘桂兰说着又心疼起来,伸手摸了摸林晚星的脸,粗糙的掌心带着灶火的温度。

昨天你吓死妈了,在雪地里昏过去,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声音哽住了。
林晚星心里一软。这女人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女儿被欺负了抄起烧火棍就冲出去,大年初一也没过个安生年。
原主的妈,也是她的妈了。
妈,我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了。

她说得很轻,但很笃定。
刘桂兰吸了吸鼻子,又想起什么。

那个陆砚……他说"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这要传出去——
我自己会处理。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心里却不平静。陆砚那句"你变了",说得没头没尾的——一个常年不在村的军人,怎么会对原主这么了解?他为什么要站出来?
光凭"路见不平"四个字,说不过去。
这人身上有东西,暂时摸不透。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陆砚。
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