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今天打脸绿茶师妹了吗
第七章:思过
思过崖的日子,比芝艳想象的要难熬。
她以为禁足只是不能外出,每天照样可以修炼、可以看书、可以养精蓄锐等三个月后东山再起。但她没想到的是,化灵散的药效比她预想的快得多。第一周,她的灵力开始衰退。丹田里的灵气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漏洞,怎么存都存不住。她打坐两个时辰攒下的灵力,不到一个时辰就散得干干净净。第二周,她的灵根开始萎缩。不是“感觉”萎缩,是真的萎缩——内视丹田的时候,她能看到自己的灵根像失去水分的树根,一根一根地干枯、开裂、剥落。
第三周,她的修为从筑基后期掉到了筑基中期。第四周,中期掉到了初期。第五周,初期掉到了炼气。芝艳坐在石室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全身发抖。不是冷,是怕。她不怕死,她怕变成一个废物。她怕从云端跌进泥里,从人人呵护的小师妹变成无人问津的弃子。
她试着运转功法,丹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试着调动灵力,经脉像干涸的河床,什么都没有。她试着伸手去够桌上的茶杯,连那么近的距离,她都觉得吃力——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她习惯了用灵力隔空取物。现在没有灵力了,她连生活习惯都要重新学。
“有人吗!”她拍着石室的门,“有人在外面吗!我要见掌门!我要见师父!”
没有人回答。思过崖的守卫早就换班了。新来的人不认识她,就算认识也不会理她——掌门亲口下令,无令不得外出。谁敢违抗掌门的命令?
芝艳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她不是没有后悔过。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想,如果不给江羽下毒,如果不找阿三买药,如果不在掌门面前说谎——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但她很快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因为她不能后悔。后悔就说明她错了。她没错。错的是江安。是江安太强了,是江安挡了她的路,是江安不给她留活路。她是被逼的。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永远跑不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掌门清玄正在翻阅一本古籍。他查了很多天,终于查到了化灵散的记载——西域魔修的禁药,专门用来毁人灵根,中者灵根萎缩,修为倒退,无药可解。他把书合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对芝艳不是没有感情。这孩子是他亲自选中的关门弟子,是她当众表演灵力化蝶,是他亲口说“这孩子有天赋”。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眼光可能出了问题。不是天赋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宗门里的人不知道思过崖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芝艳师妹被禁足了,不知道原因。掌门没说,江安没说,朴敏浩不敢说。各种猜测在弟子们中间流传。有人说芝艳师妹得罪了掌门,有人说她跟魔修有来往,有人说她偷了药峰的灵草,说什么的都有。唯独没人猜到真相——因为真相太离谱了。谁会相信那个“温柔善良”“天真可爱”的芝艳师妹,会给同门下毒?
这天,陆可去药峰送灵兽粮的时候,听到几个人在议论。“芝艳师妹到底犯了什么事?”“不知道,听说挺严重的。”“会不会是冤枉的?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陆可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那几个人,嘴里还嚼着灵果。“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被关吗?”
几个人摇头。
“她把化灵散掺在补气丹里,想送给江羽吃。”陆可嚼着果子,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化灵散知道是什么吗?吃了毁灵根。江羽是什么人?药峰沈若兰首座的弟子,你们有几个人的伤是她治好的?她救了这么多人,芝艳要毁她的灵根。你们觉得,她该不该关?”
几个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陆可把果核一吐,转身走了。她不是多嘴的人,但这件事,她愿意替江安多嘴。因为江安不会说,江羽不会说,程冉更不会说。她们三个都是那种“你知道了就知道,不知道就算了”的人。但陆可不是。她觉得有些人应该知道真相。不是为了让芝艳更惨,是为了让那些“芝艳师妹看起来不像那种人”的人闭嘴。“看起来不像”是最蠢的判断,没有之一。
朴敏浩病了。不是身体病了,是心病。他把自己关在丹房里好几天,不见人,不说话,不吃饭。他反复在想——他怎么就没闻出来呢?化灵散的味道就在那里,涩涩的,像针尖一样细。他炼丹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分辨三百种灵药的气味。他怎么会闻不出来?不是闻不出来,是没想过去闻。因为他信任芝艳。信任一个不该信任的人。
沈若兰来敲门的时候,朴敏浩正坐在丹炉前发呆。炉火早就灭了,炉膛里只剩一堆冷灰。“朴敏浩,开门。”
朴敏浩站起来,开了门。沈若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药峰首座,也是天玄宗最好的医修。朴敏浩在她面前,像一个小学生站在先生面前。
“听说你最近没好好吃饭。”沈若兰走进丹房,看了一眼冷掉的丹炉,皱了皱眉。
“弟子……没胃口。”
“你是炼丹师。丹炉都灭了好几天,你还算什么炼丹师?”沈若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补气丹。沈砚送的。我检查过了,没问题。你吃完,好好吃饭。再不吃,我先给你扎一针开胃。”
朴敏浩看着桌上那个瓷瓶,眼眶突然红了。他是药峰大师兄,沈若兰的弟子。他的师父不是那种会说好听话的人,但她会在他不吃不喝的时候,送来一瓶补气丹。这才是“关心”。不是芝艳那种“师兄你真好”“师兄你最棒了”的甜言蜜语。那种话谁都会说,补气丹不是谁都会送。
“师父,”朴敏浩的声音有点哑,“我是不是很蠢?”
沈若兰看了他一眼。“你只是太信人了。”
“信人不对吗?”
“信对了人,就是对的。信错了人,代价自己背。”沈若兰转身走到门口,停了步。“下次再信错,别说是我徒弟。”
朴敏浩低下头。“是,师父。”
江安来思过崖,是在芝艳禁足满两个月的时候。不是特意来的,是路过。她去灵兽峰找陆可,路过了思过崖的山脚,想了想,上了山。
石室的门从外面锁着,只留了一个送饭的小窗。江安透过那个小窗,看到芝艳坐在角落里,披头散发,脸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了,嘴唇干裂出血。她的衣服还是两个月前穿的那件,浅粉色的衣裙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时间过去。
“芝艳。”
芝艳抬起头。看到江安的脸,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希望,是恨。那种恨,比深渊还深,比化灵散还毒。
“你来看我笑话?”芝艳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的。
“不是。我来还你东西。”江安从袖中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还剩几颗丹药。她把瓷瓶从小窗里递进去,放在石室的地上。“这是你的药。还你。”
芝艳看着那个瓷瓶,浑身发抖。“你——”
“你还有一个月。”江安的声音不大,“一个月后,你从这里出去。你的灵根还能保住几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欠江羽的,已经还了一半。剩下一半,你自己看着办。”
江安转身走了。芝艳扑到门边,手从送饭的小窗里伸出去,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没抓到。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但那根浮木,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