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师姐今天打脸绿茶师妹了吗

第六章：还

江安没有马上去药峰。

她等了两天。第一天，她让程冉去查芝艳最近的行踪——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程冉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芝艳过去七天每一天的行程。辰时起，巳时去剑峰“偶遇”沈砚，午时回寝殿，未时去掌门处请安，申时去药峰“请教”朴敏浩，酉时去见阿三。

“她见阿三的时候，在剑峰后面的竹林里。待了大概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这个。”程冉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跟江羽描述的一模一样。江安接过来，打开，倒出一颗淡黄色的丹药，放在鼻端嗅了一下。化灵散。

不是“看起来像化灵散”，就是化灵散。阿三从西域带来的，黑市上买不到的，专门用来毁人灵根的东西。江安把丹药装回瓶里，握在掌心。阿三。上一世，她没来得及杀这个人。这一世，她不会让他跑掉。但阿三是后面的事，现在她要先处理芝艳。

第二天，江安去了药峰。不是一个人。她带着江羽，带着程冉，带着陆可。四个人一起去的，从灵兽峰出发，穿过阵法峰，走过剑峰，经过内门广场，一路走到药峰。很多人看到了她们，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但看到江安脸上那种表情，没有人敢问。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是冷。比愤怒更让人害怕的那种冷。

朴敏浩正在丹房里整理灵草。看到江安走进来，愣了一下。“江安师姐？你怎么来了？”

“朴敏浩，这两天芝艳来找过你吗？”

朴敏浩被她直呼名字的语气吓了一跳。“找、找过。昨天来的。她说她在学炼丹，炼了一些补气丹，想让我帮忙看看。”

“你看了吗？”

“看了。丹药没问题，成色不错。”

江安从袖中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她给你看的丹药吗？”

朴敏浩拿起瓷瓶，打开，倒出一颗。颜色、形状、气味——跟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是。就是这个。”

“你再仔细看看。”

朴敏浩把丹药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他炼丹十几年，品鉴丹药的经验比芝艳的年龄还大。第一眼，没问题。第二眼，还是没问题。第三眼，他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瑕疵——丹药表面有一层极薄的、不均匀的光泽，不是补气丹该有的。

他把丹药凑近鼻端，深吸一口气。补气丹的草药香底下，藏着一丝涩味。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存在。

朴敏浩的脸白了。“这是什么？”

“化灵散。”江安的声音不大，但丹房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朴敏浩的手抖了一下，丹药从指间滑落，滚到桌上，停在一堆灵草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他说不出来。因为他闻到了。那股涩味，是化灵散。不是“像是”，就是。

“芝艳让你看这些丹药，是想让你帮她背书——说你检查过了，没问题。然后她拿着你的背书，去送给别人。别人吃了，出了问题，你也有份。”江安看着他，“你知道她要把这些丹药送给谁吗？”

朴敏浩摇头。

“送给江羽。我妹妹。”江安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她要毁江羽的灵根。”

朴敏浩的脸从白变青。他看着桌上那颗丹药，又看着江安的脸。他在想，如果江安没有发现，他会怎么做。他会告诉所有人“丹药没问题”，因为他检查过了。然后江羽吃了，灵根毁了，所有人都以为是江羽“天生体弱”。没有人会想到是化灵散，没有人会想到是芝艳下的毒，更没有人会想到——他，朴敏浩，药峰大师兄，成了帮凶。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你不知道，”江安说，“但‘不知道’不能替你开脱。你是药峰大师兄，炼丹制药是你的本分。你连化灵散都闻不出来，你这个大师兄是怎么当的？”

朴敏浩低下头，不敢看她。

江安把桌上的丹药装回瓷瓶，收进袖中。“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朴敏浩抬起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安看着他，没有说话。朴敏浩在她的目光下低下了头，什么都不敢问了。

中午，芝艳照例去掌门处请安。

这是她每天的功课。巳时去剑峰，午时来掌门这里，未时去药峰，酉时见阿三。日程排得比掌门还满。今天，她照例在掌门的茶室里端坐，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灵茶，面前摆着一碟点心。掌门清玄坐在对面，正在翻一本古籍。

“师父，”芝艳轻声开口，“弟子最近学了一些炼丹之术，炼了一些补气丹。想送给师妹们尝尝。不知道师父允不允许？”

掌门抬眼看了她一下。“有心了。丹药给沈若兰看过吗？”

“看过了。朴敏浩师兄也看过了，说没问题。”芝艳的声音柔柔的，甜甜的，像泡在蜜水里。

掌门点头，没再多问。芝艳低头喝茶，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她不知道的是，江安就站在门外。她把掌门的茶室选在今天来，不是巧合。程冉告诉她，芝艳每天午时都会来这里。程冉还告诉她，掌门今天没有闭关安排。程冉把一切都算好了，就像算棋。

江安推门进去。“掌门。”

掌门抬起头。“江安？有什么事？”

“弟子有一事禀报。”江安走到近前，从袖中取出那个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掌门的桌上。

掌门看了一眼瓷瓶。“这是什么？”

“补气丹。芝艳师妹今天要送给同门的。”江安看了一眼芝艳。芝艳的脸白了。“弟子请掌门亲自品鉴。”

掌门拿起瓷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他看了片刻，又嗅了嗅。脸色微变。他把丹药放回瓶中，看着芝艳。“这丹药，谁给你的？”

芝艳跪了下来。“师父，弟子不知……弟子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弟子只是……只是从外面买的……”

“从哪儿买的？”

“弟子……弟子……”

“从阿三那里买的。”江安替她回答了，“阿三，西域魔修，以‘交流学习’之名留在宗门。这包化灵散，是他从西域带来的。黑市价格，够买一座小城的丹药。芝艳师妹，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芝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江安连“从阿三那里买的”都知道。她不知道江安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知道，她输了。这一局，彻底输了。

掌门看着芝艳，失望，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禁足思过崖。三个月。无令不得外出。”

芝艳低着头，泪流满面。“是，师父。”

她没有看江安，因为她不敢看。她怕自己一抬头，就会看到江安脸上那种胜利者的表情——那种她最恨的表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江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胜利，不是快意，不是“你终于遭报应了”。是冷。那种冷，像深渊底部的风，吹了几万年，什么都冻住了，什么都化不开。

当天晚上，江安去思过崖看芝艳。

不是“探望”，是“看看”。看看她被打败之后的样子，看看她还会不会哭，看看她还能不能装。芝艳坐在石室的地上，抱着膝盖，脸上还有泪痕。看到江安走进来，她的身体缩了一下。

“师姐，你……你来看我？”

江安没有回答。她走到芝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石室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在风中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两个在打架的鬼。

“芝艳，”江安开口，“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芝艳摇头。

“你输在太急了。你本来可以慢慢来的。上一世你就是慢慢来的，一步一步，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江安蹲下来，跟她平视，“但这一世，你急了。因为我让你急了。你看到我比上一世更强，你怕了。你一怕，就会犯错。”

芝艳听不懂“上一世”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你怕了”。“我没有怕你。”

“你不怕我，为什么急着给江羽下毒？你怕她。你怕她挡你的路。你怕她有一天会超过你。你怕她——会变成你永远够不到的那种人。”

芝艳的嘴唇在发抖。

“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吗？”江安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不是瓷瓶，是那颗被她切了一小块的丹药。她把丹药放在芝艳面前的石地上。“这不是你给江羽的那颗。那颗我留着。这颗是我自己切的。你吃了它。我放过你。你不吃，我去告诉掌门，你勾结魔修，意图残害同门。勾结魔修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

芝艳看着地上那颗丹药，浑身发抖。她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化灵散。吃了会毁灵根，会修为倒退，会变成一个废物。她不能吃，但她不吃，江安会让她死得更惨。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丹药很小，但她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她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涩的，苦的，像吞了一块冰。

江安站起来，低头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芝艳没有说话。

“记住这个味道。这是你自己配的药。”江安转身走了。

油灯灭了。石室里一片漆黑。

芝艳跪在黑暗中，手按着喉咙，想吐，吐不出来。化灵散已经化在她的灵脉里了，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再也捞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灵根会毁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修为会掉到什么境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天玄宗待下去。她只知道，她输了。输得很彻底，输到连哭都不敢出声。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