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
人数维持在 21。那个新来的ID【夜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挂在那里,像一颗沉默的钉子。
霍金斯有点坐不住了。他操作着英雄在野区乱逛,心思却全在门缝上。格瑞拿到了充电器,意味着他大概率又回到了那个像实验室一样整洁的卧室。但只要那个人没睡着,霍金斯就觉得后颈那块皮肤火辣辣的,仿佛随时会被那种不带情绪的目光扫射到。
“这把打完就下了。”霍金斯对着麦克风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打得有点急。因为急,操作就变形。本来能单杀的对面法师,因为走位失误,反而被换掉了。
屏幕灰了。
霍金斯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向后仰,陷进枕头里。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几条安慰的话,但他没心情看。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明明藏得很好,却总觉得警察就在楼下盯着窗户。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估摸着格瑞应该睡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收拾设备。
他动作很轻。拔插头的时候,特意用手指捏住插头根部,生怕塑料外壳碰撞发出声响;收支架的时候,也小心翼翼地避开金属关节,不让它发出“咔哒”声。
做完这一切,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耳朵贴在门板上。
隔壁一片死寂。
霍金斯松了口气。看来今晚能安全过关了。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想去厨房倒杯水。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冷的白霜。霍金斯没开灯,借着这点光,摸黑往厨房走。
就在他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主卧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格瑞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那个借走的充电器。
霍金斯僵在原地,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鹿。
“霍金斯。”格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月光还冷,“你充电器,掉地上了。”
霍金斯低头一看。
在他刚才走过的路线上,那个黑色的充电头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他完全没注意到。
格瑞没走过来,就站在卧室门口,把充电器递过来。
霍金斯慢吞吞地走过去,弯腰捡起。指尖触碰到充电头的瞬间,他感觉到格瑞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只刚才在直播间里被夸“好看”的手。
“谢谢。”霍金斯嘟囔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
格瑞没回话,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霍金斯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个充电头,心里乱成一团。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重新打开了电脑,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后台。
观看历史里,那个【夜风】的头像已经灰了。
但霍金斯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脑子里全是刚才格瑞站在黑暗里看他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格瑞从来不看他的直播。
格瑞也不需要看他的直播。
因为只要在这个屋子里,格瑞就是那个永远处于上帝视角的观测者。无论霍金斯把门锁得多紧,无论他在屏幕里装得多像样,格瑞只要推开一条门缝,就能看清他所有的狼狈和伪装。
霍金斯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第二天早上,他可能会死得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