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过后,这套位于老式小区顶楼的两居室,噪音阈值被自动调到了最低。
客厅没开主灯,只有沙发角落亮着一圈幽幽的屏幕蓝光。霍金斯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架着一个简陋的手机支架。摄像头对着的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鼠标垫和一双正在操作的手,仅此而已。
屏幕右上角的直播观看人数,顽固地停在 24。
弹幕滚动得很慢,像深夜的秒针,每一跳都清晰可闻。
【辅助别送】:这局对面射手有点猛啊。
【夜风】:嗯。
霍金斯没空打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把他拿的是游走位,正卡在河道草丛里,等着对面打野露头。
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效,他正准备动手,身后的主卧门“咔哒”一声,轻响。
格瑞走了出来。
他没有开灯,也没说话,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融在黑暗里,径直走向厨房。接水,喝水,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水流进杯子的声音。
随后,他并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停在了霍金斯的斜后方。
霍金斯刚想回头,头顶就落下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不高,却刚好能穿透耳机的降噪:
“霍金斯。”
格瑞叫了他全名。
霍金斯手一抖,技能差点放歪。“……干嘛?”他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打断的不耐烦。、
“十一点五十。”格瑞报时,语气平直得像在念说明书。
“知道,马上打完这一局。”霍金斯试图蒙混过关,手指在屏幕上划得更用力了。
格瑞没动,也没催第二遍。但他就这么站着,那股沉默的压力比骂人还管用。过了两秒,他才又开口,依旧是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
“还有十分钟。”
这算是最后的通牒了。
霍金斯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跟个精准的闹钟一样。他没敢再顶嘴,只能把所有的烦躁都发泄在操作上,疯狂地点着进攻信号。
屏幕里,英雄冲上前去,技能特效炸开一片。
格瑞似乎连看都懒得看这场激战,转身往回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极轻,但在霍金斯耳朵里却像倒计时。
霍金斯盯着屏幕,心里那个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下意识地对着麦克风解释了一句,声音有点干涩:
“没事,室友催睡觉。”
他避开了那个名字,也避开了任何具体的指代。直播间里那二十几个人,只知道这扇门后住着另一个人,一个能让他瞬间听话的人。
【辅助别送】:这么严?
【夜风】:声音听着挺凶。
格瑞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似乎停顿了半秒,但终究没回头,只留下三个字:
“你自己看着办。”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键盘声和那局还没打完的游戏。霍金斯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00:48。
还有七分钟。
霍金斯咬了咬牙,操作得更凶了。他得赶在格瑞再次开门之前,把这局给结束了。至于那个名字,就让它烂在空气里吧,反正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俩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