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对于霍金斯来说,比游戏里的防御塔爆炸还要惊悚。
当时是 00:54。距离格瑞给出的“最后期限”还剩六分钟。
霍金斯刚刚把对面射手的复活甲打掉,正准备一波推高地。只要水晶爆了,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去睡觉,甚至还能在关直播前跟那二十几个老粉炫耀一下这波极限翻盘。
但格瑞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主卧的门开了。
没有脚步声,但那股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格瑞没走过来,就站在门口,光影把他分割成一明一暗的两部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霍金斯的后背。
霍金斯感觉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手里的操作没停,嘴上已经开始找补,语气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懒散:
“别急,格瑞。你看我这都推高地了,总不能中途挂机吧?那样会被举报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像只准备装死的鸵鸟,“五分钟,真的,再给我五分钟。”
格瑞没接话。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这三秒对霍金斯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格瑞转身走向了浴室。
水声响起。
霍金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地毯上。他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眼神却还黏在屏幕上。
“吓死我了……”他对着麦克风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真不至于这么严。”
直播间弹幕慢悠悠地飘过几条:
【辅助别送】:你室友管你好严哈哈。
【夜风】:那是怕你猝死。
霍金斯没空回,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晶血量。然而,或许是刚才分心太久,或许是格瑞带来的那股低压气场还没散干净,他的手速突然卡壳了一下。
一个关键技能空了。
局势瞬间逆转。对面复活,反打。霍金斯的英雄像被割的韭菜一样倒下。
“Fuck.”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没什么脾气,只是懒洋洋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呈“大”字形摊开,四肢舒展地躺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他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一副“算了毁灭吧”的摆烂模样,连手指都不想再抬一下。
浴室的水声停了。
霍金斯没动,也没去管那边还在亮着的屏幕。直播间里,那二十几个观众看着画面静止,那只手随意地搭在键盘上,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起伏。
主卧的门开了。
格瑞换了身衣服走出来,头发半湿。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像一滩泥的霍金斯,又看了一眼那块还在发光的屏幕。
“霍金斯。”
格瑞又叫了他全名。
“嗯……”地上的那滩泥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像一台开机很久的老旧电脑终于有了反应。他没起身,只是极其艰难地侧过身,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抬起来,慢吞吞地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屏幕边缘的电源键。
“啪。”
黑暗降临。
他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那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今天所有的力气。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甚至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趿拉着拖鞋,一步三晃地往自己房间挪。
路过格瑞身边时,他脑袋都没抬,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刚睡醒似的鼻音:
“下次一定早睡。”
格瑞看着他晃荡进房的背影,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客厅的灯彻底关了。
黑暗里,两扇紧闭的房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间安静得听不见呼吸,另一间,传来了身体重重砸进床垫的闷响,随后是拉被子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