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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主人竟是我上司?!

书名正在修改1780906865477693761

裴暖到上亭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从旋转门里溢出来,照在深灰色的石阶上。裴暖坐在后排没有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催。

其实裴暖是一个很胆小的性子。

胆小到什么程度呢?租房子要选离地铁站不超过三百米的,怕走夜路。手机里装了三个定位共享软件,一个给室友,一个给老家她妈,还有一个她自己都忘了当初是为什么装的。看恐怖片要开弹幕,弹幕没了就把声音关掉。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她会把耳机音量调低,因为生怕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

她怕黑,怕高,怕鬼,怕蟑螂,怕一个人坐电梯,怕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站着什么不该站的东西。

这样一个连走夜路都要攥着钥匙从指缝里露出来的人,现在要一个人走进一家酒店,去见一个网调了一年多、却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

裴暖盯着酒店旋转门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跟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我——”

话没说完,手机亮了。

到了吗。

不是问句。“到了吗”三个字后面跟的是句号,不是问号。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应该到了。

裴暖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手机壳是透明的,已经发黄了,边角开裂也没换。她的手指卡在那道裂缝里,来回地蹭,来回地蹭。

她想打“到了,但是”,但是了半天,发现“但是”后面接什么都是废话。

她又想打“我有点害怕”,打了一半删掉了,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一个网调了一年多的人,到了酒店门口说害怕,像什么呢?像报了游泳班之后站在池边哭着说水太凉,不是不能理解,但就是不太体面。

思想挣扎中,裴暖还是把钱付了。

车门打开,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不算冷,但她走得不太稳,不是鞋的问题,是膝盖在轻轻地打颤。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来都来了。而且。

而且那个人,这一年多,是真的对她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那种很细碎的、像针脚一样的、从各种缝隙里漏进来的好。

她不想辜负。

这个念头比任何理由都重。

酒店大堂很安静,这个点没什么人。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的女孩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些违和,但什么也没说。

裴暖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键。

电梯门开。

电梯门关。

楼层按钮亮起。

三楼的灯在面板上亮了一个红点。

电梯上升的时候,裴暖盯着门缝里不断下滑的楼层数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穿的袜子,左脚那只脚踝那里破了一个洞。早上出门太急,从脏衣篓里扒出来穿的。

A306。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色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门牌号从A301开始,一个一个地往深处延伸。裴暖走得很慢,帆布包带子从肩膀滑下去两次,她又提上来两次。

然后她看到了A306。

门没有关紧。

留了一条缝,大约两指宽。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不是没关上,是故意留的。

裴暖站在门前,盯着那条门缝。

她能看见房间里面的一点东西——墙角,落地灯的灯柱,一小截白色的床单。但就是看不到人。

她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出一只手,指尖抵在门板上,轻轻推了一下。

门无声地滑开。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落地灯开着,光线柔和地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房间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什么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或者身体乳的味道,干净的,冷淡的。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轻不重,不紧不慢,从房间深处传过来:

“关门。锁上。”

裴暖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真实的,不是隔着手机听筒,不是压缩过的语音条,而是同在一个空间里、没有任何介质的声音。

那个声音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网调的时候,她语气很淡,裴暖反复听过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那种“淡”是隔着屏幕的距离感。但现在,真实的距离不到五步远,她才发现那不是距离感。

那是清冷。

像冬天清晨的第一口空气,干净,凛冽,吸进去的时候整个胸腔都在发紧。

不是什么刻意的低沉或者沙哑,就是很平常的说话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地安放在它该在的位置上,不多不少,不轻不重。

气场这种东西,裴暖以前是不信的。

她觉得那是小说里编出来的东西,现实里哪有什么气场,不过是长得高或者穿得好罢了。

但此刻她信了。

因为她还什么都没看到——那个人站在房间深处的阴影里,落地灯的光只照到对方的腰线,往上的部分全隐没在暗处。可她就是能感觉到一种东西,像气压一样,沉甸甸地压过来,不是压迫感,是一种——存在感。

太强了。

强到裴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关门。

锁落上了。

咔哒一声,清脆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

然后裴暖就愣住了。

她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现在要做什么?叫主人吗?要跪下吗?她看过很多网调转线下的帖子,看过很多教程、经验分享、注意事项,她以为自己至少知道基本的流程,但真的站在这扇门后面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她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读过的东西,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她就像第一次考试的学生,明明复习了很久,拿到卷子的时候大脑却只剩一片嗡嗡声。

气氛安静了几秒。

裴暖不敢动,不敢抬头,盯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左边那只鞋面上有一块圆珠笔的印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

很轻,地毯吸掉了大部分声响,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影子在靠近。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鞋。不是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是一双深色的便鞋,干净的,没什么多余装饰。然后是裤脚,深灰色的长裤,面料看起来很好,垂坠感很强。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

一只手伸过来,不疾不徐地,接过了她肩上滑了一半的帆布包。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戒指,没有饰品,干干净净的。

裴暖低着头,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那股香味太近了,从面前这个人的衣料上漫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呼吸里。不是浓烈的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夹杂着一点很淡的、类似雪松或者冷杉的气息。

裴暖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味道好闻。

而是因为这味道,她在公司办公室里也闻到过。

不止一次。

周二的晨会,从总监办公室飘出来的。电梯里,有一次和某个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茶水间,某天下午她冲咖啡的时候,身后有人低声说了句“借过”,她没抬头,只闻到空气里那一掠而过的冷杉味。

她以为是巧合。

南城这么大,用同一种洗衣液的人多了去了。

但现在,在这间酒店房间里,凌晨十一点,这股味道像一把钥匙一样插进她的记忆里,咔嗒一声,打开了什么。

裴暖僵硬地抬起头。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视线从那个人的胸口往上移——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锁骨光影里若隐若现。再往上,下颌线,清晰的,利落的,再往上——

祁昭。

裴暖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她的老板——祁氏总裁,那个每次晨会坐在会议桌最前面、从来不笑、开会从来不说废话的女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祁昭。

这个名字在公司里说出来,每个人都会安静一下的那种存在。

裴暖和她最近的一次接触,是上周次交方案的时候。

她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她桌角,祁濯说了句“放那”,声音很低很平,她连头都没敢抬就出去了。

那个连头都不敢抬的裴暖,每天晚上在手机另一端,叫这个人“主人”。

裴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蔓延到耳尖、颧骨、额头,整张脸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的,像是舌头打了结:

“祁……祁总,我,我走错了。抱歉。”

她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走错了?

是她自己按着门牌号找过来的,是对话框里那个“好”字还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是她站在门口的时候门是给她留的,是她推门进来、锁门、然后被人接过包的。

哪一样是“走错了”能解释的?

但裴暖此刻没有别的选择。她的大脑已经短路了,只剩下最原始的应激反应:逃跑。

裴暖伸手去拿被祁昭接过去的帆布包,动作又急又慌,指尖从她手背旁边擦过去,没够到。

祁昭没有松手。

祁昭甚至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她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就是看着。

但那种“看着”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窒息了。不动声色的,寡淡的,好像什么都在她意料之中,什么都惊动不了她。

裴暖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虫。

她知道自己在发抖。

她能感觉到小腿肚的肌肉在细微地颤,她能感觉到指尖的冰凉,她能感觉到额头上的薄汗——十一月的天,酒店房间的温度刚刚好,她在冒汗。

房间里的沉默像被拉长的糖丝,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落地灯的光昏昏地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个站得笔直,一个缩得像只受惊的鹌鹑。

裴暖不知道怎么打破沉默,也不敢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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