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布阁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武拾光长枪斜指地面,枪尖离柳为雪的咽喉不过寸许。他眼神冷冽如霜,死死盯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绝望死气的断尾狐:“人证物证俱在,你这千年妖邪,还有什么话可说?”
柳为雪没有看那柄致命的长枪,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露芜衣身上,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光。他眼眶猩红,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承认……我确实挖过心。为了维持这副皮囊去寻找恩人转世,我罪无可恕。但昨夜的新娘之死,绝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难道是你自己把自己的手砍了不成?”厉劫冷哼一声,横刀出鞘半寸,杀气腾腾。
“够了。”雾妄言冷冷开口,大祭司的威压让众人呼吸一滞。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柳为雪和武拾光的枪锋之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死者颈部伤口边缘平滑,切口处没有半点妖气残留的痕迹。若是狐妖所为,伤口周围必定会留下魅惑的粉色瘴气。这不是妖术杀人,是纯粹的凡铁利器。”
此言一出,武拾光和厉劫的脸色同时一变。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看似柔弱可怜的管事罗帷。
“不……不是我!奴婢真的不知道啊!”罗帷吓得瘫软在地,哭得梨花带雨,拼命朝武拾光的方向爬去,“表少爷是个好人,怎么会是他呢?定是这狐狸精在包庇她的同族!”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罗帷吸引的瞬间,露芜衣动了。
她没有理会地上的闹剧,而是径直走到一张红木桌前。桌上放着一盏尚未熄灭的青铜烛台,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烛台底座上的一处极细微的划痕。
“姐姐说得对,不是妖术。”露芜衣转过身,复古圆框眼镜后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幽光。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还在地上演戏的罗帷,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因为杀人的凶器,根本不是刀剑,而是这尊青铜烛台呀。”
“你胡说八道什么!”罗帷脸色煞白,猛地抬起头。
“昨晚子时,你借着给新娘送安神汤的机会进了房。玉笙帷假死脱身的计划,你早就知道了对吧?”露芜衣步步紧逼,每走一步,罗帷就往后缩一寸。“你假意配合,却在关键时刻起了贪念。你想霸占韦府的荣华富贵,于是趁她闭气装死时,用这尊沉重的烛台狠狠砸碎了她的天灵盖。为了掩盖真相,你还故意划破了她的脖子,伪造出狐妖挖心的假象。”
随着露芜衣的话语落下,寄灵的指尖微动,一根带着檀香的红丝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罗帷的手腕,将她刚才试图从袖口掏出的暗器直接挑飞。
“当啷”一声脆响,一把淬毒的匕首掉在地上,彻底击碎了罗帷最后的伪装。
“你个贱婢!我待你不薄!”一直沉默的玉笙帷突然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原来她根本没有死透,只是被封了穴道。她看着罗帷,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痛心。
罗帷见事情败露,索性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面容扭曲地尖叫起来:“待我不薄?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不就是想看我像狗一样对你感恩戴德吗?凭什么你能做高贵的绣娘,我就只能做个下人?我要把你的一切都夺过来!”
一场闹剧以罗帷被厉劫一刀背敲晕而告终。
危机解除,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武拾光收起长枪,深深地看了露芜衣一眼,似乎对她的敏锐多了一分忌惮。雾妄言则心疼地摸了摸妹妹的头,低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有啊。”露芜衣顺势往姐姐怀里靠了靠,随即又站直身子,眼波流转,看向了站在阴影处的寄灵。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寄灵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尺度。属于九尾狐神女的幽香再次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致命。
“寄灵大人,刚才人家可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露芜衣微微仰起头,那双澄澈狡黠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具后男人的眼睛,声音娇软得几乎能掐出水来,“作为报答,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寄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头沉寂百年的龙神残魂正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冲破牢笼,只为回应眼前少女的靠近。那种跨越千年的宿命感让他一向克制的心智濒临崩溃。
“你想要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微哑,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危险气息。
露芜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气如兰:
“我想要……你的驭灵戒。”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入寄灵的脑海。他猛地退后半步,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少女。她要驭灵戒做什么?那可是侍鳞宗法师的本命法器!
看着她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狡黠与算计,寄灵忽然意识到,这场名为“七日同盟”的游戏,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沦为了这只小狐狸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