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做东

晚上，涮肉店。

月笙漓把目光放在正处舆论漩涡中心的乔家——以及那个学生时代的“仇人”，他尝了口二八酱：“我打算请乔砚溪、柳灵吃饭。”

“啧，你对乔家的八卦还是不感兴趣？”高子添看着刚下锅还泛着粉的肉。 他回想起在月城手里砸掉的那块地皮已经被乔家买下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处理月氏？”

月笙漓只感觉全身的血液连阳光都晒不热，许久不提父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因为他有野心，是他…贪婪。”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咀嚼什么早已腐烂的东西。

“你爸手里的那几块地只能白菜价往外面买，银行那边也闹的天翻地覆。但你要找柳灵，我确实没想到。”高子添捞起菜，吹了吹。

“我很认真，现在在京北，我能想到的人不多。”月笙漓放下筷子，盯着盘子里的小酥肉。

高子添埋头看着碗：“我叫上周叔吧，他现在管着华商资本，正在找优质项目。”肉有点烫，他趁晾着的时间说，“不过，我建议你小心一下乔砚溪。”

“我知道，我跟她不熟。都在京北混，别忘了我还有张底牌。”月笙漓倒是无所谓，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跟高子添保证道。

“你放心，大部分承包给高氏，不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子添顾不得嘴里还有肉：“我能养活我底下的人。”

“你就这毛病，先想想你自己行不行。”他拿起筷子把锅里剩余的肉都捞给月笙漓。

碗里多了一大筷子肉，月笙漓笑起来：“不愧二十多年发小。”

“那就明天晚上？我准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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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

贾老板看到来人后低头笑着说：“小月，好久不见，老包厢给你准备好了。”

月笙漓早到半个小时，他推门，眼前好像是几个少年。他摇头甩出去杂念，开始检查菜品和酒水。

打点好后，高子添的电话打过来：“乔砚溪应该不来，她妹又发疯了，都上头条了。”

月笙漓应了一声。

十分钟后，高子添推开包厢门请周先生进来。

周先生年纪看着五六十岁，他穿着看不出牌子的灰色衬衣，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还是限量。

“月家臭小子。”他拍着月笙漓的肩膀，“上一次见你，你还穿开裆裤呢。”

月笙漓咧嘴一笑，他引着周先生往位置走：“您再这样揭我老底，今晚我妈保准骂我。”

周先生坐下，接过高子添泡好的茶，没急着喝，反而是先四周环顾了一下：“这地方不错，不愧是母子，审美差不多。”

“周叔，您跟我姨姨很熟啊？”高子添适时插嘴，眼神往月笙漓那里瞥。

周知闻笑了笑，没接话，他看向月笙漓：“你妈这人，帮人不记账。但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谁都没忘那份恩情。”

月笙漓知道这事错不了，他垂头一笑。柳灵因为晚高峰才到场。

她知道自己迟到，便自罚一杯。

月笙漓觉得这人变了，嚣张跋扈劲儿没了，现在反而是劳累后不惧风浪的从容。

她妆容很淡，身穿白衬衫阔腿裤，唯一能彰显身价的应该是包包和手表。

高子添自觉开始活跃气氛，他夸张道：“姐你走错地方了，这不是T台。”

“五年了你这嘴还是欠抽。”柳灵瞪他一眼，不过没生气。

柳灵和月笙漓对视。

月笙漓先示意她坐下：“菜还热的，不要客气。”

“你找我吃饭，不怕我给你下毒？”柳灵冷不丁冒出这一句，随后坐下。

周知闻看着小辈们打闹，倒也是觉得有意思。

“真想毒我，高中的时候就该干了。”月笙漓正准备让店员撤一下旧餐盘。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柳灵挑眉。

月笙漓摇摇头，把一杯茶放在柳灵左手边：“反正当年那些招数我一个也没中。”

这小子，比你会做人啊。周知闻放下茶杯，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随即又转头和高子添说起话来。

柳灵也笑了，发自内心的那种。她惊诧道：“你还能发现我惯用左手，你这人还真一点没变。”

“当然，以前的事我可不道歉，但这杯茶—我喝了。这顿饭—我吃了。”

菜过吃了小一半，包厢门打开。

服务员身后跟着的人是——乔砚溪。

高子添觉得和周知闻喝的酒都清醒了，他下意识看向月笙漓。 乔家闹得天翻地覆，怎么还是过来了？

月笙漓脸上没什么表情：“乔总来了？有失远迎。”

乔砚溪站在门口，没进来：“家事缠身，来晚了，月总这里总能给我杯酒喝吧？”

月笙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随即笑道：“当然可以，我还听说乔总很想认识周先生，今天有幸，正巧请到了。”

“周先生？晚辈眼拙。”乔砚溪立刻领悟其中奥妙，拿起酒杯朝周知闻敬去。

在哪一个桌子上，结交大佬都不是什么坏事，月笙漓这次当好人了。

刷好感度中。

只不过月笙漓倒是更对乔砚溪感兴趣。

饭局快结束时，周知闻放下筷子，他看向月笙漓：“说吧小子，今天叫我过来，什么事？”

月笙漓没急着回答问题，他为周知闻续下一杯茶：“月氏的情况您当然知道，我就不多叙述了，但我今天来，不是找您要钱的。”

周知闻靠在椅背上，他挑眉：“哦？”

“我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想用项目换时间，您看应该怎么做？”

茶杯被放在桌子上，周知闻抬头看着年轻人：“你比你妈聪明，她当年是直接要钱，你是要路。”

“核心不是换，是绑。接手你项目的人不是在帮你——是救自己的钱。”

“所以我要找一个合作方，然后出钱占股，把盘做大。”月笙漓的手指扣着桌沿。

柳灵开口，她看着自己的美甲：“娱乐相关的项目，都给我。帮你对接几个赞助商，商业合作。”

月笙漓沉默了一下。

“别多想，我是帮我自己，如果项目落成对我有的好处可不少。”柳灵摸了摸鼻子。

乔砚溪挑眉，她深吸一口气后说：“今天这顿饭，我记着。”

月笙漓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无暇顾及月氏，没关系，一顿饭钱买一个人脉，不亏。

散会后，他坐在车里。高子添开着车窗透气，两人同时说：“乔砚溪不对劲。”

高子添喝太多，反应稍微慢一些，月笙漓先开口：“她在监视咱俩。”

“不过也挺正常的。”高子添坐直，“我知道你讨厌被监视，但我更知道，你会包容和理解。”

要允许人际关系中灰黑地带的产生。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不知道消息的人，死得最快。”月笙漓发动车子，“你…不再问点别的？”

“真问萧倾寒你又不高兴。”

高子添又忍不住靠在椅背上，他掰着手指头算：“周叔给了路子，柳灵给了橄榄枝，乔砚溪啥都没说又啥都说了。”

“你这饭钱，值。但你心里门清儿。”他看向驾驶位上的人的背影，“万无一失，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万无一失。”月笙漓的眼睛通过后视镜盯向高子添。

高子添没再问，霓虹灯的光亮在夜色中分外清晰，很多年前，月笙漓问他：“我要是走了，他会等我吗？”

萧倾寒等了。

陌生的短信弹出来，月笙漓撇了一眼，手指悬停在上方，没有点下去：【月氏员工资料。月氏客户源。】

他盯着这两个文件，皱眉道：“动作够快的。”

发件人，一串数字：0105.

高子添还想说什么，月笙漓知道，无非就是替萧倾寒说话，他的声音泛起冷意：“大马宁园的合作，很多人在抢，不要和我提他。”

叹息声响起，高子添问：“一定要这么绝吗？”

月笙漓声音凉凉的，他瞥了眼高子添，顺带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别告诉我你还没有追到……”

“咳咳咳。”高子添摸了摸鼻子，打断月笙漓，“那啥……嗯……那啥……就，快了快了。”

“废物。”

月笙漓把醉懵逼的高子添扔回高家后，没管天气预报里的雷阵雨，车子飞驰，开到酒吧门口。

他认为他需要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