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轻小说 

心灵相遇遇知音1

光星雨忆录

等我

第一章 二〇一六

六月十三日,星期一,泉州下了整天的雨。

门小易坐在书桌前,笔尖悬在信纸上,墨水滴下来,洇开一个黑点。窗外的雨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她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很久,直到它从一个小圆点变成一片模糊的污渍,像一滴被放大了的眼泪。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瘦瘦的一条,弯曲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

她从来没写过信。在这个人人都用手机、用QQ的年代,写信显得太古老了,古老到让人觉得做作。但她还是撕了张数学作业本的横线纸,翻到干净的一面,开始写。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去。

开头她写的是"致敬业的前了杨怀战士李彬英"。写完之后自己看了又看,觉得不通顺,但改不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李彬英那天,她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说自己的名字来自一句诗,"彬彬有礼,英姿飒爽",全班都笑了,她也跟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那天的阳光特别好,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门小易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窗外那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哗哗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里挣扎。楼下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雨吞掉了大半,听不清楚。她想起母亲说过,六月的雨是长了脚的,会追着人跑,你躲进屋里它就打在屋顶上,你躲进梦里它就下在你的枕边。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被校国暴力伤了多少次,因遭人嫉妒、家境贫寒、没有后合,被仇家嘲讽与辱骂,说的骂的很少,二伯一家没出息,只会吃父来的。"

写完这段,她把"校国"划掉,在旁边写了个"园"。但"后合"没有改,她知道是"后台",可又觉得"后合"这个词有一种奇怪的准确——她确实一直在寻找一个可以合拢的后背,一个可以靠上去就不会倒下的地方。

其实校园暴力是从初中开始的。那时候她刚转学过来,从乡下的小学转到城里的中学,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一开口就被全班笑。那些笑声像是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来,不疼,但密密麻麻的,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在漏气。有人给她起了外号叫"土妹",有人把她从座位上挤开,有人在她的课本上画乌龟。她告诉过班主任一次,班主任说:"你自己也要注意,别太敏感。"

后来她就不说了。再后来她发现,不说不代表事情会停止,只会让那些人觉得她好欺负。他们把她的书包扔进过女厕所的水池里,把她的水杯藏起来,在她课桌上用修正液写"贱人"。她去找老师,老师叹了口气说:"他们就是闹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闹着玩。"门小易把这三个字写了又划掉,划了又写,纸都被划破了。她想起初二那年冬天,有四个女生把她堵在操场的角落,扯她的头发,踹她的腿,说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因为班上一个男生给她递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眼睛很好看"。她不知道那是那个男生的真心话,还是又一个恶作剧。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蹲在地上抱着头,等她们打累了走掉。那天晚上她回家,母亲看到她膝盖上的淤青,问怎么了,她说摔了一跤。

母亲信了。母亲总是很容易信她的话,因为母亲太累了,累到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怀疑什么。父亲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回来一次,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水泥和汗的味道,倒头就睡。二伯一家住在隔壁,二伯母经常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说门家没出息,只会吃老本。其实父亲每个月都给他们家送钱,因为爷爷留下的房子是二伯在住,父亲说兄弟之间要互相帮衬。

门小易在信上写"二伯一家没出息,只会吃父来的",写完又觉得不该这么说,但笔已经落下去了。她想起上个月二伯母又站在院子里骂,说他们家的米吃完了,父亲寄回来的钱不够用,让母亲再去寄点。母亲没说话,只是把冰箱里剩下的半块猪肉拿出来,切成片,放进锅里煎。油烟升起来的时候,门小易看见母亲的侧脸,被热气蒸得模糊了,像一张快要被水泡烂的照片。

"老师都骂班主任,因为我向不公而大吵一架。"这一行写得很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门小易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件事——语文课上,老师让每个小组推一个人上去朗读作文。她们组推了她,因为她的作文一向写得不错。她站到讲台上,开始读一篇关于父亲的作文,写父亲的手,写父亲手上的茧子像老树皮,写父亲在工地上吃盒饭,蹲在水泥管子上,像个被世界遗忘的人。

她读到一半的时候,台下有人笑了。是后排那几个男生,他们学她读作文的口音,夸张地拖着长腔,把"父亲"说成"虎亲"。语文老师没有制止,只是看了一眼,继续低头看手机。门小易停下来,站在讲台上,手里的作文纸在发抖。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笑声更大了。

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把作文纸拍在讲台上,指着那几个男生说:"你们笑什么?你们有什么资格笑?"然后她转向语文老师,声音在抖,但一字一字很清楚:"老师,你不公平。"

语文老师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被冒犯的表情。她说:"门小易,你这是什么态度?下去。"

"我不下。"门小易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每次都这样,他们闹你不管,我说话你就骂我。你到底是不是老师?"

后来她被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不是语文老师,是另一个——坐在对面,叹了口气说:"小易,我知道你委屈,但你当着全班跟老师顶嘴,这不对。"门小易没说话,她盯着班主任桌上那盆绿萝,叶子蔫蔫的,像是也渴了很久。班主任又说:"你要学会控制情绪,有什么事好好说。"

好好说。门小易想起这个词,觉得可笑。她好好说过多少次了?哪次有人听?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她在走廊上碰到了李彬英。李彬英刚从隔壁班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到她红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作业本换到左胳膊底下,用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怕拍重了会把她拍碎。但门小易在那瞬间差点哭出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拍过肩膀了。母亲不会,母亲只会叹气;父亲不会,父亲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弟弟太小,只知道抢她的零食吃。而李彬英,这个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转学生,就这么站在走廊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衬得亮亮的。

"没事吧?"李彬英问。

门小易摇头。

"那一起走吧,下节体育课。"

她们一起往操场走。门小易低着头,看着自己和对方的影子在地上交错,靠近又分开,靠近又分开。李彬英没再问什么,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今天的体育课要测八百米,说她最讨厌跑步了,上次跑完咳了半节课。门小易听着,偶尔嗯一声,觉得心里的那根绷紧的弦,慢慢地松了一点。

那之后她们就成了朋友。李彬英是从外地转来的,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了泉州。她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把"这个"说成"这搁",把"干嘛"说成"干啥",门小易觉得好听。李彬英比她高半个头,走路的时候微微仰着下巴,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什么好事。她跟谁都能说上话,男生女生都喜欢她,连那些欺负门小易的人,在李彬英面前也收敛了很多。

有一次门小易问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李彬英想了想,说:"因为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李彬英笑了,"就是……你觉得这个世界欠你一个解释。我也这么觉得。"

那是门小易第一次觉得,有人能听懂她。不是同情她,不是可怜她,是听懂她。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变成了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像是天空在撒一把永远撒不完的碎银子。门小易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顶上有一排鸽子,缩着脖子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像是被雨水钉在了那里。

她继续写信。

"我弟你我有动,其实是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今年有2次梦它你走了,走得悄无生息,原是来我偷偷地哭了,哭了一晚,没回垂。"

这一行写得很乱,错别字连在一起,像是她急着要把什么倒出来。她说的"梦它",其实是"梦到"。今年她做了两次梦,两次都梦见李彬英走了。第一次梦里,李彬英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水是黑色的,对岸有光,但她不过去,只是站在那里朝门小易挥手,笑着,然后转身走了。门小易在梦里拼命跑,可腿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追不上。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她怕吵醒弟弟,咬着被子不让自己出声。

第二次梦更可怕。梦里李彬英躺在一张白床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门小易走过去想掀开白布,手伸到一半就醒了,醒的时候全身都在抖,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声音。她开灯坐起来,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学,她看到李彬英好好地坐在教室里,冲她笑,说"早上好",她才觉得心脏重新开始跳了。但那种恐惧没有消失,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日子底下,随时会翻上来。

"目垂我离的公子楼墩墩墩又以为我做了什么事而哭,其实我是怕。后来母亲告诉你,那是增寿。"

"楼墩墩墩"是她的弟弟楼墩。楼墩才九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整天上蹿下跳,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但他有个奇怪的习惯——每次门小易哭的时候,他都会安静下来,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有时候他还会把偷藏的零食拿出来,掰一半给她。门小易问他为什么,他说:"姐你哭的时候像咱家那只淋了雨的猫。"

门小易想起来,她第一次梦见李彬英走的那天晚上,哭得收不住声,楼墩醒了,光着脚跑过来,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爬到床上,用手背给她擦眼泪。他的手背是热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软乎乎的温暖。他说:"姐你别哭了,我做噩梦的时候妈妈说是增寿,做梦是增寿的。"

第二天母亲告诉李彬英——母亲不知道怎么联系李彬英,其实是告诉了门小易,让她转告——说梦到别人走了是给那个人增寿的,是好事。门小易把这话转述给李彬英的时候,李彬英笑得前仰后合,说:"那你多梦我几次,我就能活成老妖精了。"

门小易没笑。她看着李彬英笑,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暖又疼。她很想说,我不是怕你走,我是怕你走了之后,我又是一个人。但她没说。她只是跟着笑了笑,说"好"。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天色还是灰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那里漏下来,像是天空睁开了一只眼睛。门小易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第一次看到李彬英那天,也是这样的光。

她低头继续写。

"你的点点滴滴,子听中,她尔与我说话,不一会,我就没再护郁与躁狂了。"

"子听中"应该是"字里行间","她尔"应该是"偶尔"。门小易知道自己写了很多错别字,但她懒得改了。这些字像是她心里长出来的草,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棵都是真的。

她想起李彬英跟她说的那些话。有时候是在课间,李彬英趴在桌上,侧着头跟她讲自己小时候的事——她养过一只兔子,后来死了,她哭了好几天;她爸以前是军人,转业之后老是失眠,半夜起来在客厅踱步;她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但每次只做一小碗,因为"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完"。

有时候是在放学路上,她们一起走到公交站,李彬英等的那路车总是很慢,她们就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看人来人往。李彬英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比如"你看那个人走路像不像一只企鹅",或者"我觉得那棵树的形状特别像一颗心脏"。门小易从来没见过谁像李彬英这样看世界的,什么都是活的,什么都有意思。

有一次她们坐在站台上,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上,像是流了一地的蜜。李彬英忽然说:"小易,你有没有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累的事?"

门小易愣了一下。她没想过李彬英会说这样的话。李彬英看起来那么明亮,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李彬英继续说:"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在替别人活,替我爸、替我妈、替老师、替所有对我有期待的人。我自己想要什么,其实不太清楚。"

"那你想要什么?"门小易问。

李彬英想了想,笑了一下:"可能就是想有个人,能让我不用装。"

那个瞬间门小易很想握住她的手。但她没动。她只是说:"那你不用装。"

李彬英看了她一会儿,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湖面上碎掉的月光。然后她站起来,说:"车来了,明天见。"

门小易看着她的背影走上车,车门关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尾灯在暮色里越来越远。她坐在站台上又待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芽。

那天之后,门小易发现自己变了。她还是会被人欺负,还是会听到那些嘲讽和辱骂,但那些话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不再能直接扎进肉里了。她心里有了一个角落,那里住着李彬英,住着那些在站台上、在走廊里、在课桌之间的对话。每次撑不住的时候,她就躲进那个角落里待一会儿,听李彬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

门小易在信上写"没再护郁与躁狂了","护郁"应该是"抑郁"。但她觉得"护郁"也没错——她确实是用什么东西护住了自己心里的那片阴郁,不让它蔓延出来。

她想起李彬英有一次问她:"你为什么总是不高兴?"

她说:"我没有不高兴。"

"你有。"李彬英歪着头看她,"你每次看窗外的时候,眉头都是皱着的。你在想什么?"

门小易沉默了很久,说:"我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爸在工地上,我妈在厂里,我弟弟还小。我成绩一般,考不上好高中,考上了也交不起学费。等我毕业了,大概就是去厂里上班,或者去店里打工,然后嫁人,然后像我妈妈一样过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李彬英的眼睛红了。

"你不能这么想。"李彬英的声音有点哑,"你不能。"

"那我能怎么想?"

李彬英抓住她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说:"你至少要有一样东西,是你自己选的。不管你以后去哪儿、干什么,你要有一个是你自己选的。"

门小易看着她。夕阳从窗口照进来,把李彬英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像是站在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线上。门小易忽然想说,那你呢?你是你自己选的吗?但她没说。

现在她在信纸上写:"喜欢你,不是一见钟情,更是最深的精神寄托。"

写完这一行,她停住了。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来,又洇开一个黑点。她看着那个黑点,觉得它像一颗心脏,像一颗被墨水淹了的心脏。

她喜欢李彬英。不是那种喜欢,是另一种。是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的那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李彬英成了她身体外面的一颗心脏,替她跳动,替她呼吸,替她承受那些她承受不了的东西。每次看到李彬英,她都觉得世界变轻了一点;每次看不到,世界又变重了,重到要把她压进地底下去。

有一次她们去图书馆,坐在角落里各自看书。门小易偷偷看李彬英,看她低垂的睫毛,看她翻书时微微翘起的小指,看她偶尔抬起头来冲自己笑一下又低下头去。那一刻门小易心里涌上来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像是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只杯子,被不停地注水,水面到了杯沿,再多一滴就要漫出来。

她放下书,说:"我出去透透气。"

在图书馆外面的台阶上,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她知道那是什么。她早该知道的。但她不敢承认,因为承认了之后,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彬英跟出来,坐在她旁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地拍着。那个动作跟走廊上那次一模一样,轻轻地,像是怕把她拍碎。

门小易没有抬头。她在手臂的缝隙里说:"李彬英。"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李彬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拍得更轻了。她说:"你不会不在的。我会看着你。"

门小易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李彬英,李彬英也看着她。暮色从她们身后合拢上来,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退远,只剩她们两个坐在台阶上,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

那天晚上门小易在日记里写:"我好像知道什么是喜欢了。但我希望我不知道。"

现在她在信上继续写:"如果,有一天,我似底好了,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可是我怕见到你时,或许曾经是永久。"

她写"似底"的时候,本来想写"彻底",但笔自己拐了个弯。她想了想,觉得"似底"也对——像是底,像是到底了,但又没完全到底。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或者能不能好。她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好了,第一个想见的人一定是李彬英。但她怕,怕见到的时候,那些曾经的、像是永远的东西,已经被时间磨碎了。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去庙里拜拜,求平安,求健康,求顺遂。她跪在蒲团上,看着烟雾缭绕中的菩萨,心里什么愿望都没有。那时候她不知道要什么,现在知道了,可是菩萨听不见。

"的时空,只容几人:我、父母、弟弟,你。"

门小易写下这几个名字。她、父母、弟弟、李彬英。就这么几个人,组成了她世界的全部。父母是背景,弟弟是牵挂,李彬英是光。她在这个小小的星系里运转,有时偏离轨道,有时被什么撞一下,但总是会回来,因为那几个名字像引力一样拉着她。

她想起上个月父亲回来,坐在饭桌上,忽然说:"小易,你要好好读书。爸没出息,但你能有出息。"

门小易扒着饭,嗯了一声。父亲的手放在桌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印。她看着那双眼睛,那双手,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觉得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见隔壁父母在说话。母亲说:"小易最近好像开心一点了,跟那个新来的同学走得近。"

父亲说:"那就好。让她交交朋友,别老一个人。"

母亲叹了口气:"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她小时候那么爱笑,现在你看她,笑都不怎么笑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大了,心思多了。咱们帮不上忙,就少添乱。"

门小易把被子蒙在头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不想让他们知道。她什么都不想让他们知道。他们已经很累了,她不能再把自己的重量加上去。

现在她在信上写:"你回来当医生,修补我心中的遗憾。"

李彬英说过,她以后想当医生。门小易问为什么,她说:"因为医生可以修补人。"

"修补人?"

"对啊。"李彬英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人的身体坏了可以修,心坏了为什么不能修?我以后要当那种,能把心里面的洞补上的人。"

门小易笑了:"那你先把我补补。"

李彬英认真地看着她,说:"你不是坏了,你只是被折了一下。折一下不会断的。"

上一章 后续 光星雨忆录最新章节 下一章 心灵相遇遇知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