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阴沉沉的,窗外飘着细密小雨,地面湿滑,冷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教室里透着几分凉意。
陈浚铭抱着书包冲进教室时额前碎发沾了细碎水珠,手里还攥着两把伞。他快步走到座位,把其中一把干净的黑伞放在陈奕恒桌角。
“学长,今早出门刚好多带了一把,给你备用。”
陈奕恒低头瞥了眼伞,伞柄崭新,没有一点水渍。他抬眼看向陈浚铭湿漉漉的额发,眉梢微蹙:“你自己不用?”
“我这把够大,遮得住我。”陈浚铭晃了晃手里花色雨伞,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水汽,“万一放学雨没停,你没伞就要淋雨回去了。”
陈奕恒指尖碰到冰凉伞柄,沉默片刻没有推回去,低声道了句:“谢了。”
一整节语文课,陈浚铭总忍不住偷看身旁人。陈奕恒坐得笔直,握着钢笔认真记笔记,偶尔窗外风吹过,窗帘扫到他小臂,他也只是轻轻往内侧挪了挪,安静得像幅画。
课间班里几个男生打闹,不小心撞到陈浚铭的课桌,桌上水杯猛地倾斜,大半杯温水朝着习题册泼过去。陈浚铭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挡,手背瞬间被热水烫得发红。
陈奕恒动作比他更快,直接拉过课桌避开水流,又迅速抽出抽屉里干净纸巾,抓过陈浚铭发红的手背细细擦拭。
他力道很轻,指尖微凉,擦过泛红皮肤时动作放得更缓,语气是藏不住的紧绷:“怎么不躲开。”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陈浚铭浑身一僵,温热的触感从手背一路窜上耳根,心脏砰砰直跳。他愣愣望着陈奕恒垂下来的眼睫,小声嘟囔:“没反应过来嘛。”
陈奕恒擦干净水渍,又翻出自己抽屉里常备的清凉药膏,挤出一点小心涂在他泛红处,眉头始终皱着。
周围同学都好奇往这边望,陈奕恒浑然不在意,涂完药膏才松开他的手,淡淡叮嘱:“课间离打闹的人远些。”
明明是责备的话,语气却软得不行。
陈浚铭偷偷弯起嘴角,故意伸了伸手背在他眼前晃:“还好有学长,不然我的手就要肿起来了。”
陈奕恒别开视线,假装收拾桌上浸湿的本子,耳尖却悄悄泛了红,嘴硬道:“下次自己当心。”
午休雨势变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食堂路途远,不少同学干脆留在教室吃面包代餐。陈浚铭一早带了两份便当,从书包里拎出一份荤素搭配的饭盒推给陈奕恒。
“我妈今早做的便当,两份,一起吃。”
陈奕恒本想说自己带了面包,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变了模样。两人并排低头分食一份便当,狭小课桌之间氛围安静柔和。
陈浚铭不停往陈奕恒碗里夹瘦肉和青菜,絮絮叨叨:“学长多吃点,你每天只吃面包太单薄了。”
陈奕恒没有拒绝,默默吃掉他夹来的菜,偶尔也会把便当里为数不多的虾仁夹回陈浚铭碗中。
细碎雨声包裹着教室,只有两人偶尔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放学铃响时雨丝毫没有变小,天地间灰蒙蒙一片。陈浚铭拎起书包就要撑开小花伞,陈奕恒先一步拿起桌角那把黑伞,站到他身侧。
“一起走。”
陈浚铭眼睛一亮,乖乖跟在他身边。黑伞面积不大,陈奕恒刻意把伞大部分倾向少年那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没走几步校服肩头就被雨水打湿一片。
陈浚铭很快发现,用力往他那边推伞柄:“学长你伞歪了,都淋湿了!”
“无妨。”陈奕恒不动声色把伞又挪回来。
两人在路上拉扯几番,最后干脆并肩紧贴着走,挤在同一把伞下,手臂时不时相触,温热的体温透过校服互相传递。
走到分叉路口,陈浚铭停下脚步,望着陈奕恒湿透的半边肩膀,心里又软又甜。
“明天我给你带干净毛巾,还有烘干的外套。”
陈奕恒收起雨伞,指尖攥着湿漉漉的伞骨,沉默几秒,难得主动开口:“不用特意麻烦,明天我自己带伞。”
“不行,万一又下大雨呢。”陈浚铭执拗地看着他,“学长明明很细心,就是总不爱顾及自己。”
陈奕恒被戳中心事,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妥协。
分开前,陈浚铭忽然伸手碰了碰他湿冷的肩膀,笑得狡黠:“学长嘴上总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温柔,装冷淡真的很累吧?”
雨水模糊了陈奕恒的眉眼,他垂眸看向眼前满眼笑意的少年,心口某处软得一塌糊涂,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嘴上不肯承认,可一举一动的温柔早就暴露了他,哪里还装得住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