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苗种下去的第三天,樱之萌一大早就跑去看。
她蹲在菜地边上,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小番茄五株,青椒四株,黄瓜三株,生菜两排。全都立着,没有一株倒下去。叶子比刚种的时候展开了一些,颜色也深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怯怯的嫩绿,开始有了些力气。
她松了口气。
这几天她每天早晚各浇一次水,早上出门看一遍,傍晚再去看一遍。夜神月有时候跟她一起去,有时候不去。但他不去的时候,也会在傍晚她回来后问一句:“都还好?”樱之萌说“都活着”,他就点点头。
今天她蹲在菜地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生菜旁边冒出一小株杂草。她伸手拔掉,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别的杂草才站起来。
“长势不错。”身后传来声音。
樱之萌回头,夜神月站在花园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家居服,显然是刚起来。她笑了:“你今天起晚了。”
“昨晚看资料看得晚了。”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菜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番茄的叶子。“好像长高了一点。”
“你居然看得出来?”
“比前天高了大概……两厘米。”他语气认真。
樱之萌看着他,忍不住笑。“你每天偷偷来量了?”
夜神月没接话,站起来喝了一口咖啡。樱之萌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吃早饭。今天做三明治。”
她往厨房走,夜神月跟在后面。乐乐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精神抖擞地跑在两人中间,铃铛叮叮当当响。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没有客人来,没有特别的安排,就是两个人和一条狗的日常。早上樱之萌做早餐,有时候简单有时候丰盛。吃完夜神月去书房处理工作,樱之萌收拾厨房,浇花,喂乐乐,然后看看书,研究一下菜谱。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有时候夜神月从书房出来,有时候樱之萌把饭送到书房去。下午各自做各自的事,傍晚一起去花园后面看看菜苗,有时候散步,有时候就在院子里坐着。
夜神月的话依然不多。但樱之萌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多了。
以前他在餐桌上是不会主动开口的。吃就是吃,吃完就起身。现在他会说“今天的汤好喝”,或者“这个鱼的做法和上次不一样”。都是很短的句子,但他在说。他在描述他注意到的东西。
樱之萌觉得这很了不起。对有些人来说,说一句“好吃”很简单。对夜神月来说,每一句表达感受的话都像翻过一座山。他在一点点地翻。
那天晚上,樱之萌在客厅看书,夜神月从书房出来倒水。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松本昨天给我发了消息。”
樱之萌抬头。“他说什么?”
“他说他们三个都挺好的。山田开始上考研课了,田中在学做饭。还说乐乐有没有想他们。”夜神月端着水杯,站在沙发旁边,语气平淡。“我说乐乐每天都趴在门口,不知道是在等你们还是在晒太阳。”
樱之萌笑了。“你怎么说的?”
“就这么说的。”他喝了口水。“松本回了个哭脸。”
樱之萌想象了一下松本看到那条消息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你故意的吧?”
夜神月没有否认。他端着水杯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他还说,下次来的时候想学种菜。”
“种菜?”
“他说他在视频里看到我们种菜了。山田和田中都说想学。”夜神月顿了顿。“我跟他说,等菜苗长大了再说。”
樱之萌愣了一下。因为夜神月说的是“等菜苗长大了再说”,而不是“再说”或者“看情况”。他在认真考虑松本他们下次来的事。他把那些菜苗和那几个朋友,放在同一个计划里。
“好。”她说。“等番茄红了,叫他们来摘。”
夜神月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书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樱之萌低下头继续看书,看了两行,又抬起头来。她看着书房那道门缝里透出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没有大事,没有惊喜,没有特别的时刻。但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夜神月说了一句“等菜苗长大了再说”,她就觉得比收到任何礼物都开心。
乐乐从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书房门口,用脑袋顶开门钻了进去。樱之萌没有叫它。她听见书房里夜神月说了句什么,乐乐轻轻摇了一下尾巴,然后安静地趴在了书桌旁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书房里偶尔响起的键盘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挂在天上。菜园里那些小苗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下,叶子微微卷着,在夜里慢慢生长。没有人看见它们生长的过程,但每一天都在长。慢慢地,安静地,在泥土里扎下根,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上长。
就像这个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