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那天,樱之萌又迟到了。
不是她故意的。她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太久,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这件太正式,那件太随意,这件太花哨,那件太素净。最后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化了很淡的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舍友小美从床上探出头来,“萌萌,你到底去不去面试?再不走要迟到了。”
樱之萌看了一眼手机,惊叫一声,抓起包就往外跑。她到面试教室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她推门进去,教室里有几个人,坐在前面的大概是面试官,坐在后面的大概是来面试的同学。她的目光越过那些人,落在窗边的一道身影上。
夜神月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看什么东西。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冷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听到门响,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樱之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任何波动,像看一个陌生人——不,像看一个不认识的、来面试的同学。他不知道她是谁,或者他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樱之萌深吸一口气,走到面试官面前坐下。自我介绍、回答问题、展示才艺,她做得很好,声音平稳,笑容得体。但她全程不敢往窗边看。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那种“我认识你”的看,是那种“我在评估你够不够格”的看。
面试结束后,樱之萌走出教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腿有些发软。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樱之萌。”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
夜神月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他看着她,这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嗯?”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你通过了。”
“……什么?”
“形象大使。你通过了。”他的声音依然很平淡,“下周开始拍摄,具体时间地点会发到你邮箱。”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等她回答,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樱之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她只知道,她通过了。他要给她拍照。
拍摄那天,樱之萌又迟到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她换衣服,是她在校门口等出租车等了大半天。她到拍摄地点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正在化妆。
夜神月站在窗边,手里拿着相机,正在调试参数。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依然是解开一颗扣子的样子。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迟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是责怪还是陈述。樱之萌低下头,“……对不起。”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化妆镜前的空位,“去化妆。快点。”
化好妆,换好衣服,拍摄开始了。第一个场景是东大的正门,樱之萌穿着校服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书,做出要进校门的样子。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些乱,但她没有去整理,因为摄影师说“不要动,就这样,很好”。
夜神月举着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因为打了光而亮,是她本身就亮。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在阳光下闪烁,像碎金。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不是刻意的,是自然的,是她在享受这个时刻。
他按下了快门。“咔嚓。”相机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站在东大校门口,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落在她肩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她在笑。他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那年东大招生宣传册的封面。他只知道,他拍了上百张照片,只有这张让他觉得——满意。
不是技术上的满意,是心里的那种满意。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他小时候见过的月亮。那是他第一次给她拍照。他不知道,从那以后,他相机的内存卡里,她的照片会越来越多。
拍摄间隙,其他人在休息。樱之萌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慢慢地喝着。夜神月站在不远处的树影里,低头看着相机屏幕。他在翻刚才拍的照片。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学长,拍得怎么样?”一个女生凑过去问。夜神月抬起头,淡淡地说了句“还行”。女生又凑近了一些,“我看看?”他关掉了相机屏幕。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女生没反应过来。他垂下眼,“……还没整理好。整理好了会发给你们。”
女生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了句“好的学长”,然后走开了。樱之萌坐在树荫下,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知道他在翻什么照片,但她有一种直觉——他在翻她的照片。不是因为她自恋,是因为她刚才在取景框里看到他的眼睛——他透过取景器看她的时候,目光不是“在评估你够不够格”,是“在看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他不讨厌她。至少,不讨厌给她拍照。
下午的拍摄在东大的银杏道上进行。秋天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樱之萌穿着一条浅棕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沿着银杏道慢慢地走。风一吹,银杏叶从树上飘落,像一群金色的蝴蝶。
夜神月跟在后面,举着相机,追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只是安静地走着。她知道他在拍她,她不需要回头,她只需要走自己的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从容。一般人被镜头对着都会紧张,会不自然,会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眼睛该看哪里。她不会,她好像天生就适合被拍,又好像不是天生——是因为拍照的人是他。
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她走在银杏道上的样子,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换了五个场景、四套衣服。樱之萌有些累,但她没有抱怨。她坐在化妆镜前卸妆,镜子里映出她的脸,有些疲惫,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辛苦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夜神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包。他已经换下了那件黑色的衬衫,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大概是准备走了。
“……你也辛苦了。”樱之萌放下卸妆棉。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今天的照片。拍得挺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樱之萌坐在化妆镜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夸她了。他说她拍得挺好。不是“还行”,不是“不错”,是“挺好”。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牙。
那天晚上,樱之萌没有等到他发来的照片。她等了一晚,又等了一周,又等了一个月。
她没有催他。她知道他很忙——大三的课业很重,他还在准备司法考试,还有学生会的事、社团的事。她不想打扰他。
但她的手机壁纸还是换成了一张银杏道的照片,不是他拍的,是她自己拍的。那天拍摄结束后,她在银杏道上站了很久,看着满地金黄的落叶,想起他举着相机跟在后面的样子。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的银杏道很美,但没有人。
她想,如果有他,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