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项目协调会准时开始,参会人员涵盖建筑、施工、软装、营销多个部门,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许知夏坐在沈雾辞身侧的位置,手里握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字迹。
身旁之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萦绕不散,不断拉扯着她的思绪,将她拽回那段被封存的年少时光。
会议正式开始,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进度,讨论现存问题。沈雾辞作为项目总负责人,把控全场,发言逻辑缜密,句句切中要害,举手投足间皆是成熟稳重的气场。偶尔涉及室内设计板块,他会侧头看向许知夏,示意她补充说明。
每一次近距离对视,许知夏都迅速移开目光,简短作答,全程恪守本分,不多说一句闲话。
会议进行到中途,有人提起滨江项目的设计初衷,说起南城老城区的风貌传承,一时间话题聊到了南城的旧街老巷、早年的校园光景。
“南城这几年变化真大,好些老学校、老街道都翻新重建了,想回到从前看看都难。”有人感慨道。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不少本地人纷纷附和。
许知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南城老一中,那是她和沈雾辞共度三年青春的地方。
记忆里的盛夏骤然袭来。老式教学楼爬满青藤,操场边的香樟树枝繁叶茂,盛夏一到,整座校园都被连绵不绝的蝉鸣包裹。那时的他们是同桌,他坐在左边,她坐在右边,课桌之间隔着一道浅浅的分界线,却藏着数不清的小心思。
他是全校瞩目的学神,永远安安静静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总是借着低头画画的由头,悄悄用余光描摹他的侧颜,心跳在喧嚣蝉鸣里,一声快过一声。
她画画功底极好,课本空白处、草稿纸上,偷偷画过无数个他的侧影,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生怕被旁人发现。而沈雾辞看似一心学习,却总会在她画图入神忘记听课的时候,悄悄将课堂笔记推到她手边;在她被难题困住皱眉时,不动声色地写下解题步骤。
那些无声的温柔,是整个青春里最明亮的光。
她曾以为,这份隐晦的好感会慢慢生根发芽,等到毕业便鼓起勇气告白。可谁也没能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碎了所有期许。
高考结束那天,天降大雨,滂沱雨幕模糊了整座校园。她攥着写满心意的信纸,在教学楼门口等了整整一下午,从烈日等到暴雨,最终也没能等到他出现。后来辗转打听,才得知他连夜转学,远赴外地,从此杳无音信。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干干净净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许设计师?”
耳边忽然传来轻唤,将许知夏从回忆里猛然惊醒。她回过神,才发现全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沈雾辞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方才众人聊到老城校园,主持人顺势询问她的看法,她却走神许久,全然没有听见。
许知夏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敛纷乱的思绪,定了定神,结合项目风格简单作答,言语流畅,掩去了方才的失神。
会议继续进行,可她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身旁的沈雾辞,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之后便没有再主动将话题引到她这边,无形中给了她缓冲的空间。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场。会议室里渐渐空旷,最后只剩下两人。
沈雾辞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刚刚,想起以前了?”
直白的问话,戳破了她所有伪装。
许知夏背脊一僵,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翻涌的情绪:“沈总过去的事,我早已记不清了。眼下专心工作就好。”
她依旧选择回避,不愿触碰那段满是遗憾的过往。
沈雾辞看着她故作强硬的模样,眸色深沉,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会议纪要辛苦你。时间还长,不必一直紧绷着。”
说完,他抱着文件率先离开。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许知夏一人。窗外阳光明媚,可她仿佛又听见了年少盛夏的蝉鸣,声声入耳,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十年前的心动与遗憾,从来都没有真正远去。如今故人重遇,旧景重提,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心事,终究还是破土而出,肆意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