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流言四起 人心揣度

散会后的办公楼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只是这份热闹里，多了许多若有似无的议论声。许知夏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工位，刚坐下，就察觉到周遭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便匆匆移开，伴随着压低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方才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独处的画面，终究还是被来往的同事看了去。

“你看到没？散会之后就剩沈总和许知夏留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本来就指定她做专属对接人，现在又单独相处，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沈总那种身份样貌，多少人主动凑上去都不理，偏偏独独对她特殊，说没猫腻谁信啊。”

“之前巡场还故意挑刺，现在又处处留余地，态度反复，看着更有意思了。”

细碎的流言像细密的蛛网，悄然在办公区蔓延开来。有人好奇揣测，有人暗自打趣，也不乏几分隐晦的嫉妒。

许知夏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文档的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泛起几分无奈。她早该料到会有这般场面，职场之中，但凡异性上下级走得近一点，总会被旁人过度解读，更何况她和沈雾辞本就有着旁人不知的过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周遭的动静，专心整理会议纪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排布，可耳边的议论声始终萦绕不散，搅得心绪难以安宁。

坐在邻座的女同事于心不忍，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宽慰：“知夏，别往心里去，大家就是闲来无事随口聊聊，没有恶意的。沈总能力出众，本身就备受关注，连带对接的人也容易被议论。”

“我明白。”许知夏扯出一抹浅笑，语气淡然，“身正不怕影子斜，认真做事就够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她不怕流言蜚语，怕的是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会再次将她和沈雾辞捆绑在一起，逼着她反复去面对那段想要逃离的过去。

临近午休，部门负责人特意走到她工位前，神色带着几分试探：“知夏，你和沈总监……以前是不是认识？我看你们相处模式，不像是初次合作的样子。”

连直属领导都察觉到了异样，可见流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许知夏抬眸，神色平静无波：“高中曾是同校校友，仅此而已。现在只是正常工作对接，还请领导放心，我会把握好分寸。”

她刻意淡化两人的交集，将关系限定在最浅的校友层面。领导闻言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追问，只是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让她专心工作，不必被外界闲话影响。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流言与忙碌中悄然流逝。午休时分，办公区大半同事都外出就餐，偌大的空间安静了不少。许知夏收拾好东西，打算下楼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便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雪松冷香缓缓靠近，沈雾辞停在她身侧，一同等候电梯。狭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外面的闲话，你都听到了。”沈雾辞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许知夏目视前方电梯数字，淡淡回应：“职场常态，我不在意。”

“不在意，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随意揣测。”沈雾辞侧过头看向她，黑眸沉静，“若是觉得困扰，后续公开场合，我可以适当保持距离。但工作对接，不会更改。”

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提出化解流言的办法，却依旧守住了两人每日对接的安排。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并肩走入轿厢。狭小的空间里，距离被无限拉近。许知夏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必特意调整。清者自清，时间久了，闲话自然会散去。刻意疏远，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躲不开，便只能坦然面对。

沈雾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微微颔首：“好。有任何难处，直接告诉我。”

电梯抵达一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轿厢，刻意拉开半步距离，举止规矩得体。来往的员工瞥见二人同行，目光纷纷投来，却见两人神情坦荡，只有纯粹的同事模样，一时间不少猜测反倒没了落脚之处。

走到食堂门口，两人默契地停下脚步。

“我去另一边用餐。”许知夏率先开口，主动划分界限。

“嗯。”沈雾辞应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眸色渐深。

流言四起不过是小事，他真正在意的，是她始终紧闭的心门。一层又一层的防备，将两人隔在两个世界。

但他有足够的耐心。

当年错过的十年，往后余生，他想一点点补回来。

食堂内，许知夏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来往的人影，轻轻叹了口气。

流言可以无视，距离可以维持，可心底那道被旧时光填满的缝隙，却在一次次相遇、相处之中，不断被撬动。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有些痕迹，从十年前那个盛夏开始，就早已刻进心底，再也抹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