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晴天。
温书沐是被阳光晃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劈在脸上,热乎乎的。她坐起来,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台。
那把伞还在。黑色的。折叠得整整齐齐。
伞柄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不是昨天那张“还给你”,是新的。上面写着三个字:“谢谢你”。
她把便利贴撕下来,贴进笔记本里。然后去刷牙,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温书沐看着她的傻样,摇了摇头。
【宿主,摇头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又要开始写猫了。”
果然,温书沐到了教室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昨天那只猫旁边画了一只新的猫。两只猫靠在一起,一只打伞,一只蹲在伞下。旁边写了几行字,写完她就合上了。
三十岁的温书沐没看到那几行字。但她知道写了什么。自己十七岁的时候那本笔记本她记得很清楚——“他说早了” “他今天吃橘子了” “他头发没有塌”。
她又笑了一下。然后收住了。
笑的是十七岁的自己。但十七岁的那个自己,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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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
三十岁的谢未晚也在看。
十七岁的谢未晚正在翻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没塌,因为他今天早上出门前用凉水冲了一下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在意头发塌不塌了。
从昨天开始。
他翻出来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上用圆珠笔画了一条线。他皱了皱眉,把那条线涂掉了。
【宿主,】他的系统说,【你画线了?】
“不是我画的。是他画的。”
【你以前也画线吗?】
“我以前不画线。我以前只写数字。”
【那他现在为什么画线?】
谢未晚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在想她。想她的时候手闲不住。手闲不住就会乱画。”
【画线就是在想她?】
“对。画线等于想她。因为他不画猫。他不会画猫。他只会画线。但线也是心里动了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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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
谢未晚坐在最后一排。他看了一眼窗外,银杏叶还在掉。然后他低下头,在数学练习册的封面上又画了一条线。很短。然后他又涂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
他只是觉得手想动。不动的话,就会忍不住看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了的话,又不知道要看多久。
他选择动手。
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扎马尾的女孩今天没有回头。
她趴在桌上写东西,后背微微弓着,肩膀上有一根头发,黑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看了那根头发两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在练习册上画了第三条线。
【宿主,他又画了。】
“嗯。”
【三条了。】
“嗯。”
【明天会画几条?】
“不知道。可能更多。也可能不画了。如果她回头了,他就不画了。”
【为什么?】
“因为回头就不需要画了。看到人了,线就没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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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走廊里。
谢未晚去打水。校门口的热水机在走廊尽头,他走过去的时候,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温书沐。
她端着一个保温杯,也是来打水的。两个人隔了五米,四米,三米。
温书沐看到他了,脚步慢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没想好。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打水啊?”她说。
“嗯。”他回答。
然后两个人同时走到热水机前面。机子只有一个出水口。谁先打?温书沐看了看他,他看了看温书沐。
“你先。”他说。
“你先?”
“你先。”
“那好吧。”
温书沐把保温杯凑过去,按了一下开关。热水哗哗地流出来。她的手有点抖,杯子歪了一下,水溅到了手指上。
“嘶——”她缩了一下手。
谢未晚低头看了一眼。“烫到了?”
“没有。不烫。”
“你手指红了。”
温书沐低头一看,确实红了。她赶紧把手指缩进袖子里。“没事。”
谢未晚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把她的保温杯接了过去,对准出水口,按开关。水稳稳地流进去了。
他放完水,拧上盖子,递还给她。“拿着。”
温书沐接过杯子,杯壁是热的,隔着不锈钢,穿过掌心。“……谢谢。”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温书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烫的。刚才他说“你手指红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软一点。不是很多,就是一点点。但她听出来了。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谢未晚看到少年转身离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宿主,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刚才接她杯子的时候,手碰到了。零点三秒。他不知道他碰到了。但他碰到了。”
【碰到代表什么?】
“代表他身体先动了。嘴巴还没开口,手先动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身体比嘴巴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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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上到一半。
温书沐把保温杯放在桌角上,看了一眼。杯盖被拧得很紧,紧到她稍微用力才拧开。刚才他拧的时候,用了点力气——像是怕水洒出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帮我打水了。”
下一行:“他说我手指红了。”
再下一行:“他拧杯子的时候,手劲很大。”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温书沐看着这行字,忍不住哼了一声。
【宿主,你在哼什么?】
“她在写‘他手劲很大’。十七岁的关注点真的很歪。”
【那正确的关注点应该是什么?】
“正确的关注点是——他主动接了杯子。他没让她走。他帮她打了水。这说明他不想让她走。但他不会说‘你别走’。他只会说‘我帮你打水’。”
【本系统觉得你说的和她说的是一个意思。】
“一个是表面意思,一个是里面意思。她写的是表面。我读的是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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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温书沐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在谢未晚对面坐下来。他今天吃的还是面。她今天吃的还是面。
两个人面对面吃了一会儿。
温书沐先开口了。“你早餐吃的什么?”
谢未晚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吃。”
“为什么不吃?”
“不饿。”
“不饿也要吃。”她说。
谢未晚看着她,没说话。
温书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放在他桌上。“给你。”
谢未晚看了一眼那个橘子。“早上不是给了吗?”
“早上是早上。中午是中午。”
“……一天不能吃太多。”
“一个不算多。”
他看了她三秒钟。然后他把橘子收进了口袋里。
温书沐低头吃面,嘴角翘了一下。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温书沐看着那个橘子被她掏出来的过程,忽然想起了什么。
【宿主,你笑了。】
“嗯。因为那个橘子是她早上出门前在桌子上拿的。她妈买的。她偷的。”
【偷的?】
“对。她妈买的,她拿了一个放自己口袋里。刚才那一瞬间,她拿出来放在他桌上,看起来像是顺手。其实不是顺手。是预谋。”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我特意给你带的”?】
“因为十七岁。十七岁的人不会说“我特意给你带的”。十七岁的人只会说“给你”,然后假装是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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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落在教室里。温书沐趴在桌上,脸朝向最后一排的方向。她在看谢未晚。不是盯,是看。
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写字的时候,右手在动,左手压在纸上。左手的食指上有一道疤——不是新的,是旧的。皮皱起来一小块,泛白。
她盯着那道疤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去了。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温书沐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想:你终于看到那道疤了。你以后会摸到它,你会知道它怎么来的,你会心疼他。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十七岁的她还没到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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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谢未晚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橘子,看了看。然后他把它放进了书包最外层的小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
直播间里,三十岁的谢未晚看到这个动作,愣了一下。
【宿主,怎么了?】
“他把橘子放进书包了。”
【之前不是放口袋吗?】
“之前是口袋。现在是书包。口袋会掉,书包不会。他怕弄丢。”
【弄丢了一个橘子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怕弄丢橘子。是怕弄丢她给的东西。”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在回家。路上会经过水果店。他会停下来看一眼。但他不会买。因为他要等她明天的四个。”
【你怎么知道他会停下来看?】
“因为我也停过。一模一样。那条路,那个水果店,那个橘子堆。我站过很多次。一次都没买过。因为买的没有她给的好吃。”
【你怎么知道她给的好吃?】
“因为是她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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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未晚确实路过了水果店。也确实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店门口的橘子堆,橙黄色的,在夕阳下面很好看。
他没有买。
他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脑子里在想:明天她会不会迟到?她迟到了,橘子会不会放不稳掉地上?掉地上会不会摔坏?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这些。他只是觉得,明天好像比今天长了一点。长到需要数着时间等。
【第三章完】
【十七岁温书沐对十七岁谢未晚好感度:33/100】
【十七岁谢未晚对十七岁温书沐好感度:2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