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你……”他喘息了一下,看向碧螺,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与无奈,“你出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莫要与人冲突,只需问问侍卫首领,是否需要……通报殿下?这般对峙下去,总不是办法。”
他将碧螺支开,让她去门口探听情况,既能获取更多信息,也能让碧螺暂时离开内殿,给他片刻的相对“独处”——尽管青黛还在。同时,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一个担忧自身安危、也怕事情闹大的“病人”,想让宫女去问问情况,再正常不过。
碧螺本就心慌,闻言如蒙大赦,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问问!青黛,你照顾好公子!”说着,提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向殿门,隔着门询问外面的侍卫。
青黛则上前,扶着谢照,低声安慰:“公子莫急,殿下安排周全,定不会让人惊扰到您的。”
谢照靠着她,闭了闭眼,仿佛在努力平复心绪,耳中却全神贯注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碧螺与侍卫的低语隐约传来,夹杂着门外更激烈的争执声。突然,一声更加尖锐的、带着内力的呼喝压过了一切嘈杂:
“贵妃娘娘驾到——!”
李贵妃竟然亲自来了!
紧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似乎是暖玉阁的大门被强行撞开了!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呵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院落,直逼殿门!
谢照的心,沉静如冰。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但他此刻“虚弱”、“受惊”地靠在榻上,有青黛“照料”,没有任何引人疑窦的举动,是最安全、也最不易被额外注意的状态。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思虑与冰冷,深深藏入眼底。再睁开时,只剩下了一片因“受惊”而氤氲的、脆弱的茫然。
几乎就在同时,殿门被“砰”地一声从外推开!
一股混杂着脂粉香气、夜露寒气、以及凌厉威势的气流,猛地卷入殿内。
灯火摇曳中,身着绛紫色宫装、头戴九尾凤钗、面容美艳却罩着寒霜的李贵妃,在一众宫女太监和持刀侍卫的簇拥下,昂首踏入。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瞬间锁定了榻上面色苍白、倚着宫女、似受惊不小的谢照,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字字如冰珠砸落:
“本宫倒要看看,太子殿下在这暖玉阁中,藏了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本宫都看不得了?”
宫灯昏暗,光影摇曳。
李贵妃的目光如同实质,刮过谢照苍白汗湿的脸,凌乱的寝衣,以及那只因“惊慌”而攥紧衣襟、指节微微发白的手。她美艳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审视,随即,那惊愕化为了更深沉的、混杂着嫌恶、了然与一丝隐秘快意的冰冷。
“本宫当是谁,原来是新科谢状元。”李贵妃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缓步上前,绛紫宫裙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听闻谢状元身染奇症,太子殿下体恤,特安置在这暖玉阁静养。本宫还道是何等重病,需劳动陈院判,封锁东宫禁地,原来……谢状元这病,病得倒让本宫有些看不明白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谢照因“受惊”而略显急促起伏的胸膛,和那即便倚靠也难掩的单薄身形,话中的暗示与讽刺,已昭然若揭。一个“身染奇症”的臣子,被太子“体恤”到东宫最隐秘舒适的暖玉阁,还由院判亲自照料,此刻又是这般模样……由不得人多想。
谢照闭了闭眼,长睫剧烈颤抖,仿佛因极致的恐惧与压力而无法承受,喘息也越发粗重破碎。他没有回应李贵妃的讥讽,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断续的字眼,声音微弱,气若游丝:“臣……参见贵妃娘娘……臣抱恙在身,未能……未能迎驾,望娘娘恕罪……不知娘娘深夜驾临,所为何事?可是……陛下龙体有变?”
他将话题引向皇帝,既是转移焦点,也是试探。
“陛下?”李贵妃眸光一闪,语气更冷,“陛下自有太医院尽心,不劳谢状元挂心。本宫今日来,是为宫中防务。陛下病重,北疆又起烽烟,这宫里头,难保没有些魑魅魍魉,趁乱作祟。尤其是……某些来历不明、却又被格外‘关照’的地方。”她盯着谢照,一字一顿,“谢状元,你说是吗?”
“娘娘明鉴,”谢照艰难地喘了口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惑与茫然,“臣……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臣蒙陛下隆恩,殿下体恤,在此养病,每日不过汤药为伴,静候痊愈,以期再为朝廷效力。不知……何处惹了娘娘疑心?若是臣在此静养,有违宫规,或……或是不合时宜,但请娘娘明示,臣……臣绝无二话。”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恭顺,将自己完全置于“不知情”、“遵命行事”的被动位置,将矛头隐隐指向将他安置于此的萧执彧。
“不明白?”李贵妃冷笑,上前一步,几乎要越过挡在前面的东宫侍卫,目光死死钉在谢照脸上,又缓缓下移,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一个外臣男子,以‘养病’之名,被太子藏于东宫禁地,由院判亲自调理,守卫森严至此,连本宫都不得擅入……谢状元,你这‘病’,怕是没那么简单吧?还是说,你这人……本身就不简单?”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凌厉的质问:“本宫听闻,你并非寻常风寒,而是身患‘奇症’,发作时症状古怪,甚至……有妇人怀孕之象?!谢状元,你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是男是女,今日,就在本宫面前,说个清楚!”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死寂的殿内!连东宫侍卫们都勃然变色,惊疑不定地看向谢照。虽然李贵妃的说法夸张,但“症状古怪”、“有妇人怀孕之象”这等诛心之言,已然将最不堪的猜测摆上了台面。
谢照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深潭死寂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不是恐惧,不是羞愤,而是一种被彻底踩踏底线、触及最深处逆鳞的、近乎暴戾的冰冷杀意!那杀意如此凛冽,如此真实,即便他此刻虚弱“受惊”,也如出鞘的绝世凶刃,瞬间让离他最近的李贵妃心头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贵妃娘娘!”东宫侍卫首领也厉声喝道,横跨一步,彻底挡住李贵妃视线,“谢公子乃朝廷命官,太子殿下贵客!娘娘言语,还请慎重!若无确凿证据,此等污蔑朝廷命官、诋毁储君清誉之言,恐非后宫应为之举!”
他抬出了朝廷和储君,试图以大势压人。
李贵妃被谢照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杀意所慑,又听侍卫首领抬出大义,心中惊怒交加,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今夜敢来,便是打定了主意要撕破脸皮,岂肯就此罢休?
“证据?”李贵妃冷笑,美目含煞,“本宫统领六宫,陛下病重,宫禁安危,本宫责无旁贷!太子殿下将一外臣男子,以‘养病’之名藏于东宫禁地,还劳动院判,封锁消息,本就于礼不合,惹人疑窦!如今这‘病人’症状成谜,本宫怀疑其中有龌龊勾当,有害陛下龙体安康、动摇国本之嫌,亲自前来查问,有何不可?尔等阻拦,才是心中有鬼!”
她将一顶“有害陛下、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扣了下来,语气凌厉,寸步不让:“给本宫让开!本宫今日非要亲自查验,这谢照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是男是女,也要验个分明!若他真是女子,假冒科考,混入朝堂,又勾引储君,藏匿东宫,那便是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死罪!太子殿下也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说着,她一挥手,对身后带来的、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健壮嬷嬷和太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请’开这些侍卫,‘请’谢状元起来,让太医好好‘诊一诊’!”
那几个嬷嬷太监面露凶光,挽袖上前,便要强行推开东宫侍卫,去抓榻上的谢照!
“娘娘三思!”侍卫首领又惊又怒,锵然拔刀,其余侍卫也纷纷刀剑出鞘,寒光映着灯火,杀机四溢!“擅动东宫禁地,强辱朝廷命官,娘娘即便贵为贵妃,也担待不起!”
“本宫看谁敢动!”李贵妃带来的侍卫也拔刀相向,双方顿时在暖玉阁内殿这方寸之地,形成剑拔弩张的对峙!殿内空间狭小,刀剑无眼,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五步!
被护在最后的谢照,背靠着床榻,指尖深陷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腹中那点血肉似乎也感知到了这极致的危险与杀意,传来一阵清晰的、不安的悸动。但他脑中那根弦,却绷紧到了极致。
李贵妃这是要将他往死路上逼!一旦被“验明正身”,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绝无生理。萧执彧不会允许这个秘密暴露,要么将他立刻灭口,要么……他也会成为彻底的政治牺牲品,死得无声无息。
不能坐以待毙。
燕翎的计划在三日后,但眼前的杀机,已迫在眉睫。
他必须自救。
就在双方侍卫即将爆发冲突的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低沉、冰冷、饱含怒意与威压的断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殿门外炸响!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凌厉无匹的罡风猛地卷入殿内,吹得烛火疯狂摇曳,人影乱晃!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骤然出现在双方对峙的中央!
是萧执彧!
他显然是疾驰而来,玄色蟠龙常服的下摆还带着夜露的湿意,玉冠微斜,几缕墨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凌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是山雨欲来般的沉怒,凤眸之中寒光凛冽,如同万载玄冰,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
他的目光,先是在谢照惨白如纸、冷汗涔涔、因“受惊”而微微颤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眸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暗流汹涌了一霎,快得无人能辨。随即,那目光便如同冰冷的刀锋,转向了李贵妃。
“贵妃娘娘,”萧执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威压,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头,“深夜擅闯东宫禁地,惊扰朝廷命官养病,纵容属下持械与东宫侍卫对峙,口出秽言,污蔑储君……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是觉得父皇昏迷,孤这监国太子,便镇不住这后宫,管不了这朝廷了吗?”
他每说一句,便上前一步,那磅礴的、属于储君与上位者的威势,便如山岳般沉重一分,压得李贵妃和她身后之人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李贵妃没想到萧执彧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她强自镇定,挺直脊背,与萧执彧对视,声音却已不如方才凌厉:“太子殿下言重了!本宫只是忧心宫中防务,恐有奸细趁乱作祟,听闻东宫暖玉阁藏有可疑之人,特来查看!此子症状成谜,言语闪烁,本宫怀疑其身份有假,事关陛下安危、国本清誉,不得不查!太子殿下如此紧张阻拦,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怕被本宫知晓?”
她依旧咬死“可疑”、“有假”,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萧执彧眸光骤然转深,唇边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余森然。
“可疑之人?身份有假?”他缓缓重复,忽地抬手,指向榻上似乎已惊惧得说不出话的谢照,“谢照,江南陵州人士,今科殿试一甲头名状元,翰林院修撰,天子门生。其户籍、籍贯、三代履历,吏部、礼部、翰林院皆有存档可查。贵妃娘娘是怀疑吏部、礼部、乃至父皇钦点的状元有假?还是觉得,我大渊的科举取士、朝廷用人,皆是儿戏,可任由后宫妇人凭空臆测,肆意污蔑?”
他语速不急不缓,却条理清晰,字字如铁,将李贵妃的指控逐一驳回,更将她“后宫干政”、“污蔑朝廷”的罪名坐实。
“至于其病情,”萧执彧目光转向一旁吓得几乎瘫软的青黛,又扫过闻讯赶来、此刻正战战兢兢跪在门边的陈院判,“陈院判,你来说,谢修撰所患何症?因何安置于暖玉阁?今日又是因何受惊?”
陈院判连滚爬爬上前,以头触地,声音发颤却清晰:“回、回殿下,谢公子乃幼时落入塞外冰窟,寒毒侵体,落下奇症,平日不显,遇惊惧、寒凉或气血逆乱之时便易发作,症状凶险,需以温泉药浴长期调理,最忌挪动惊扰。暖玉阁地气最暖,故殿下体恤,安置于此。今日……今日公子听闻北疆急报、又突遭……”他偷偷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贵妃,硬着头皮道,“又突遭外界惊扰,急怒攻心,引动旧疾,心脉受损,险象环生!需立刻施针用药,稳住病情,万不可再受刺激!”
他将病因归咎于“北疆急报”和“外界惊扰(李贵妃)”,既解释了谢照的异常表现,又将李贵妃的闯入钉在了“加重病情、谋害朝廷命官”的耻辱柱上。
李贵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院判:“你……你胡言!分明是……”
“贵妃娘娘!”萧执彧厉声打断她,周身气势勃发,如同怒龙昂首,那属于未来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陈院判乃太医之首,三朝老臣,医术人品,朝野共鉴!难道娘娘以为,陈院判会伙同孤,一起欺瞒娘娘,欺瞒天下不成?!”
他不再给李贵妃开口的机会,目光如电,扫过她身后那些持刀的侍卫和蠢蠢欲动的嬷嬷太监,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尔等擅闯东宫,持械惊驾,惊扰重臣,罪同谋逆!东宫侍卫听令!”
“在!”暖玉阁内外,所有东宫侍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将这些擅闯禁地、意图不轨之徒,给孤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一声令下,东宫侍卫如虎狼般扑上!李贵妃带来的侍卫人数本就处于劣势,又见太子亲临,杀气腾腾,早已胆寒,稍作抵抗便被纷纷制服,缴械按倒在地。那几个嬷嬷太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
“萧执彧!你敢!”李贵妃又惊又怒,厉声尖叫,“本宫是贵妃!是皇三子生母!你敢如此对本宫?!”
萧执彧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贵妃娘娘,今夜之事,孤会如实记入起居注,呈报父皇,并昭告朝野。后宫干政,擅闯东宫,惊扰重病臣工,纵奴行凶……娘娘还是想想,该如何向父皇,向天下臣民解释吧。”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人可闻,“至于皇弟……若娘娘还想让他有个安稳前程,最好,安分些。”
李贵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被身后的宫女勉强扶住,再不敢发一言,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目光,狠狠瞪了萧执彧一眼,又复杂地瞥了一眼榻上似乎已陷入半昏迷的谢照,终于咬牙,带着残存的宫人,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一场险些酿成血祸的冲突,在萧执彧的雷霆手段下,暂时平息。但殿内弥漫的硝烟与寒意,却久久不散。
萧执彧挥退了大部分侍卫,只留亲信守在殿外。他走到榻边,垂眸看着昏迷不醒、冷汗浸透、眉头紧蹙的谢照。
陈院判已上前,颤抖着手为谢照施针急救,又灌下早已备好的应急药丸。
许久,谢照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但脸色依旧白得吓人,长睫紧闭,仿佛沉入了无边的梦魇。
萧执彧伸出手,指尖悬在谢照冰冷汗湿的额头上方,停顿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粘在他颊边的一缕湿发。
“陈院判。”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老臣在。”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的病情。”萧执彧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暖玉阁的守卫,再加一倍。从今日起,没有孤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他若再有半分差池……”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寒意,已让陈院判浑身一颤。
“是,老臣……定当竭尽全力!”
萧执彧最后看了一眼榻上之人,转身,大步离去。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划出冷硬的弧度,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重归死寂。只有浓烈的药味,和谢照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人都以为谢照已然昏睡时,他那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指尖,在无人看见的锦被之下,缓缓收紧。
李贵妃的闯入,是危机,却也让他看清了更多东西。萧执彧的紧张与维护,未必是对他这个人,而是对他腹中那块血肉,以及这秘密本身的重视。但这维护,是有底线的。一旦秘密有暴露的风险,萧执彧会毫不犹豫地……弃车保帅。
而经此一事,暖玉阁的守卫会达到前所未有的森严。燕翎原定的三日后计划,恐怕已行不通。甚至,燕翎他们是否还能按原计划行动,都成了未知数。
他必须另做打算。
腹中那因极度紧张而残留的不适感,依旧清晰。但更清晰的,是心底那冰封的火焰,燃烧得更加冷冽,更加决绝。
浑水已起,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这枚棋子,或许……可以不再只是被动等待的棋子了。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深沉,也最是……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