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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亡国皇子自救十八式

一、未时·惊雷

北疆告急的惊雷,以比昨夜皇帝昏迷更迅猛、更恐怖的势头,炸裂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宫廷。

乾元宫紧急朝议的钟鼓声尚未停歇,皇城各处已陷入一种濒临崩溃的死寂与忙乱交织的诡异状态。宫人、侍卫、甚至是低品阶的官员,皆面色惶惶,步履匆匆,却又不敢高声言语,只以眼神交换着惊惧与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慌,仿佛下一秒,那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北疆铁骑,就要冲破居庸关,踏碎这京城的繁华与安宁。

暖玉阁的守卫,肉眼可见地又森严了一层。原本只在阁外巡逻的侍卫,此刻已有一队直接驻守到了殿门前的廊下,披甲执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连一只飞鸟掠过都会引起警觉。青黛和碧螺被彻底限制在了内殿伺候,连去小厨房传话,都需由侍卫陪同。福安再未露面,显然已全身心扑在了乾元宫那边,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谢照被彻底隔绝在了这孤岛的核心。外界的风雨雷电,他只能通过那扇每日开半刻的窗,以及殿外侍卫偶尔压抑的交谈、远处宫道上异常频繁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来窥得一丝半点。

但这已足够。

皇帝昏迷,太子监国,本就根基未稳,权威受疑。如今又逢北疆惨败,国门告破,敌军兵锋直指京畿——这简直是天崩地裂的绝境。萧执彧纵有天纵之才,此刻也必然焦头烂额,承受着来自朝野、军队乃至天下臣民如山崩海啸般的压力与质疑。他需要调兵遣将,需要筹措粮草,需要稳定人心,更需要……防备朝中可能趁机发难的政敌,甚至要警惕那些因皇帝昏迷而心思浮动的皇亲国戚、边镇武将。

内忧外患,已不足以形容。这是倾国之危,亦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对谢照而言,对燕国旧部而言,这骤然搅起的滔天浑水,正是摸鱼逃生、甚至……趁乱而起的最好时机。

他安静地坐在窗边软榻上,手中依旧拿着那本《山海经注》,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虚地投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指尖在泛黄的书页边缘,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心,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与腹中那因外界剧变而不时传来的、细微的悸动,形成奇异的对比。恨意是冰冷的底色,算计是清晰的脉络,而一丝压抑了太久、几乎要被这绝境磨灭的、名为“希望”的火星,正在这冰冷与清晰之下,悄然复燃。

燕翎他们,此刻必然也已得知北疆剧变。他们会如何行动?是按兵不动,继续潜伏,还是……会冒险一搏,试图在混乱中接应他,甚至……利用这北疆的乱局,做些什么?

江南的“备用之物”……究竟是何物?若是兵甲钱粮,此刻是否正被秘密运往北疆或京畿附近?若是潜伏的力量,又是否会在关键时刻发动?

还有皇帝……那昏迷不醒的皇帝,是真的一病不起,还是……有别的可能?若他就此龙驭宾天,萧执彧在国难当头仓促登基,合法性必将大打折扣,反对之声只会更烈。若他能醒来,面对这烂摊子和“趁他病危掌控朝局”的太子,父子之间那最后一层温情面纱,恐怕也要撕得粉碎。

无论哪种,对他而言,都是可以利用的裂缝。

而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打破这暖玉阁的绝对封闭,与外界建立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陈院判的脉案渠道已被萧执彧盯死,且风险太高。那盆素心兰的陶盆,用过一次,恐怕也已失效,甚至可能已被暗中检查过。

他需要新的途径。

目光,缓缓落在手中书册的某一页。那里绘着一只形状奇诡的异兽,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解小字。他的指尖,在其中某几个字的墨迹上,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这本书,是前日他“随意”指定要看的。送来时并无异常。但若……燕翎他们早已料到暖玉阁会被严密监控,无法通过常规方式传递信息,是否会采用更古老、更隐秘的方式,比如……在书籍中预设暗记,只有知晓特定解码方式的人,才能读出信息?

谢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一页页图文。脑海中,却飞快地回忆着燕国旧部之间,曾经使用过的一套极其复杂的、基于特定书籍页码和字序的密码。那是大祭司早年所授,用于传递最绝密的消息,知晓者寥寥。

他需要一本“密钥”书,来解读眼前这本《山海经注》中可能隐藏的信息。而这“密钥”书,通常会是另一本看似毫不相干的常见典籍。

“碧螺。”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仿佛久未说话。

“奴婢在。”碧螺一直垂手侍立在门边,闻声连忙上前。

“这书中有些古字艰涩,我看得头疼。”谢照揉了揉额角,将那本《山海经注》轻轻合上,放在一旁,“去书房,将那本王弼注的《道德经》取来。我记得那书注解精要,字体也清晰些。”

《道德经》,老子所著,王弼所注,是文人书架上最常见的典籍之一,毫不起眼。但谢照记得,燕国旧部所用的那套密码,其“密钥”之一,便是王弼注的《道德经》某个特定版本。他希望,燕翎若真有心传递信息,会考虑到这种可能。

碧螺不疑有他,应了声“是”,转身出了内殿,去向书房。片刻后,她捧着一本蓝布封皮、半新不旧的《道德经》回来了。

“公子,是这本吗?”

谢照接过,入手微沉。他翻开封面,扉页上空空如也,并无特别标记。他不动声色,快速浏览着内页的版式、字体、以及某些特定章节的注解。当翻到某一页,看到某个特定字句旁,一个极淡的、几乎以为是印刷瑕疵的墨点,以及其前后文句那微妙的、不符合王弼一贯注解习惯的措辞时,他心中猛地一跳!

找到了!

是燕翎!他们果然用了这套密码!而且,将“密钥”巧妙地预设在了这本看似随意、实则可能被送入暖玉阁的《道德经》中!那墨点和异常的措辞,便是解码的起始标记。

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谢照神色如常地继续翻阅,同时将那本《山海经注》重新拿起,两本书并排放在膝上。他的目光,在《道德经》的特定字句和《山海经注》的对应图文间飞快移动,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过,仿佛只是在对比参照,或是因烦躁而无意识的动作。

然而,在他脑中,一套复杂而精密的解码程序正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特定的字,对应《山海经注》中某一页的某个字;每一处异常的注解,对应着信息的起承转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极其轻微的翻书声。青黛和碧螺垂手立在远处,不敢打扰。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

终于,当谢照的指尖,在《山海经注》某一页一幅描绘“蛊雕”的异兽图旁,一行看似描述其习性的小字上,缓缓停住时,一段完整的信息,如同破开迷雾的月光,清晰地显现在他脑海之中。

“翎已抵京郊。北疆事起,旧部可动。‘灰鹊’传:帝病有疑,非尽卒中。东宫戒严,然有隙可循,在‘药’与‘人’。三日后子时,若见西偏殿角楼灯火三明三灭,可伺机出暖玉阁,至东北小角门,有人接应。切记,保重为先,图事次之。——翎 切切”

信息不长,却字字千钧!

燕翎已亲自到了京郊!北疆之事,让旧部有了活动的契机与理由!皇帝病重“有疑,非尽卒中”——难道真是有人下手?东宫戒备森严,但漏洞可能在“药”与“人”……是指太医院的药物输送环节,还是……看守暖玉阁的侍卫中,有可利用之人?

三日后子时,西偏殿角楼灯火信号,东北小角门接应……

一个清晰、危险,却也充满诱惑的脱身计划,已然摆在了面前。

谢照缓缓合上了两本书,将它们叠放在一起,搁在身旁的矮几上。他闭上眼,靠向身后的软垫,胸口微微起伏,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细微的战栗。

是兴奋,是决绝,亦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机会来了。就在三日后。

但同样,风险也达到了顶点。这是燕翎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为他争取到的一线生机,必然动用了隐藏最深的力量,也必然承担着巨大的暴露风险。他不能失败。一旦失败,不仅他自己万劫不复,燕翎和那些前来接应的旧部,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必须仔细筹划。燕翎指出了漏洞在“药”与“人”。“药”……每日的汤药,由小厨房煎制,经青黛或碧螺端来,途中或有短暂脱离视线的可能?但陈院判如今定然更加小心,药材检查也会更严。“人”……是指看守的侍卫?谁能买通东宫太子亲卫?除非……那侍卫本就是燕国早年埋下的暗桩,或是“灰鹊”这样深藏不露的宫中内线。

无论是哪种,他都必须在三日内,确认这个“漏洞”的具体所在,并设法与之建立联系,至少是发出准备行动的暗号。同时,他还要确保自己在那夜,有足够的体力行动,并能避开暖玉阁内青黛碧螺的耳目。

还有腹中这个……累赘。剧烈的行动,很可能会引发意外。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它本就不该存在,若能借此机会“自然”地消失,或许……对萧执彧也是一种打击?

不。谢照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此刻不能节外生枝。胎儿的“安稳”,目前仍是他相对安全的护身符之一。至少在逃脱之前,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他需要它来麻痹萧执彧和守卫。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唯有最深处,燃烧着两点冰冷的、决绝的火焰。

“碧螺,”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平稳了些,“我有些饿了,晚膳可否早些准备?要一碗热腾腾的鸡丝面,汤头浓些。另外……明日可否让厨房炖些滋补的汤水?我觉得身子似乎比前两日更虚了些,总有些气短。”

他要开始“进补”,为三日后的行动积蓄体力,也为可能出现的“胎象不稳”寻找合理的借口——身体不适,需要更静养,减少宫人打扰,甚至……需要更“对症”的汤药?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碧螺不疑有他,连忙应下。公子主动要求进补,这是好事。

谢照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乌云翻滚,天色如墨。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暖玉阁中的囚徒,已然握住了那柄能劈开这金笼的、无形之刃的刀柄。

三日。成败生死,皆在此一举。

二、酉时·暗涌

晚膳的鸡丝面很快送来,汤头果然浓郁,雪白的鸡丝、碧绿的菜叶铺在细软的面条上,热气蒸腾,香气扑鼻。谢照接过青黛递来的银箸,安静地、缓慢地吃着。他强迫自己将整碗面都吃完,甚至将汤也喝了大半。热食下肚,驱散了些许体内的寒意,也带来一股久违的、沉甸甸的饱足感,连带着小腹那处也传来隐约的、饱胀的暖意。

他需要体力。需要在这看似虚弱的外表下,积蓄起足以支撑一场搏命逃亡的力量。

用罢晚膳,他并未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眼,仿佛在消化食物,也仿佛在缓解那因饱食而加重的、腰腹间的酸软沉坠感。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在宫灯下依旧苍白,但嘴唇因热汤的滋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公子可要用些茶消食?”碧螺轻声询问。

“不必了。”谢照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碧螺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色,“只是觉得身子越发懒怠,动也不想动。明日陈院判来,你替我问问,可否在安神药之外,再添些温和滋补的方子?总觉得……气血亏虚得厉害,走几步便心慌气短。”

他要为自己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体力不支”、“需更静养”甚至“胎象有变”预先铺垫。同时,也给了碧螺一个明日与陈院判“传话”的理由,或许能在看似寻常的对话中,捕捉到关于“药”的漏洞信息。

“是,奴婢记下了。”碧螺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公子身子弱,又逢宫中剧变,忧虑伤身,想是更虚了。

“另外,”谢照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道,“这殿内整日燃着安神香,虽则宁心,闻久了也有些闷。明日可否换些气味更清冽的?或是……在熏香里添些提神的药材?我如今白日也昏沉得厉害,总不是个事儿。”

他想尝试改变熏香。不同的香料,不同的配方,或许意味着不同的来源和经手人。这细微的改变,是否可能触及“药”这个漏洞链条的某一环?哪怕只是引起一丝波澜,也可能为他观察“人”的反应提供机会。

碧螺略一迟疑:“这……奴婢需得问问福公公或陈院判。殿下吩咐过,公子所用一应之物,皆需谨慎。”

“嗯,你去问问便是。若是不便,也就算了。”谢照语气平淡,没有强求,重新阖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碧螺松了口气,应下后退到一旁。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谢照看似假寐,脑海中却已将燕翎传递的信息反复拆解、琢磨。

“药”与“人”。

“药”的漏洞,最可能出现在煎制、运送途中。小厨房在东宫一角,与暖玉阁隔着一段距离。汤药每日由小太监或粗使宫女煎好,放入食盒,由青黛或碧螺去取,途中经过宫道、回廊,虽有侍卫巡视,但并非全程紧盯。若有人在食盒上做手脚,或是在交接时调换……

但风险极大。汤药每日经陈院判、福安乃至萧执彧过目,一旦有异,立刻会被发现。除非……动手之人能在药材源头,或是煎煮过程中做极其隐蔽的手脚,让人难以察觉,或是需要特定条件才会触发。比如,某些药材的配伍,分开无害,合在一起,或在特定时辰服用,会产生昏睡、乏力等反应,便于他们行动?这需要极高明的医术和内部配合。

“人”的漏洞,则更直接,也更危险。东宫侍卫皆是萧执彧亲信,尤其守卫暖玉阁的,必是精锐中的精锐。想买通几乎不可能。除非,那侍卫本就是燕国早年埋下、潜伏极深的暗桩,一直未曾启用,直到此刻。或是如“灰鹊”那般,以其他身份隐藏在宫中,有办法接近或影响侍卫。

无论是哪种,都需要他在这三日内,设法确认,并与之建立联系。

燕翎说“有隙可循”,说明漏洞确实存在,且可能不止一处。他需要主动试探,在不过分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尽可能地触碰这些可能的“缝隙”。

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殿内垂手侍立的青黛和碧螺。这两个宫女,是萧执彧安排的眼线无疑。但她们也只是听命行事,未必知晓太多内情。而且,她们是距离他最近、也最便于观察他细微变化的人。若要在她们眼皮底下准备出逃,要么将她们暂时调开或控制,要么……利用她们的某些习惯或疏忽。

青黛稳重,碧螺稍显活泼些。这几日宫中剧变,两人明显更加惶恐不安,尤其是碧螺,今日取书、传话时,偶尔会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或许……可以从碧螺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他需要更仔细地观察,也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碧螺“自然”地离开他视线,或是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某些“不合规”物品的契机。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雨虽停,但夜风穿廊而过,带来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寒意与肃杀。

远处乾元宫的方向,灯火彻夜不熄,如同黑暗中一只巨大的、不眠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危机四伏的宫城。

三、戌时·惊变

戌时三刻,更漏声遥遥传来。

谢照已由青黛碧螺服侍着洗漱完毕,换上了就寝的柔软寝衣,靠坐在床头,就着床头小几上的孤灯,看似随意地翻看着那本《道德经》,实则心神紧绷,全副注意力都凝聚在双耳,捕捉着殿外一切风吹草动。

汤药早已服下,加了朱砂的安神药带来深沉的倦意,但他以内力暗自运转,强行抵御着那昏沉的侵袭,保持着意识的清明。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有丝毫松懈。

突然,殿外甬道上,再次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白日军情急报的匆忙,而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混乱的骚动。脚步声杂沓,铠甲摩擦声急促,还夹杂着隐约的、被强行压低的呼喝与器物碰撞声!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暖玉阁院墙之外不远!

紧接着,暖玉阁大门外,响起了侍卫们骤然拔高的、充满警惕的厉喝:“站住!什么人?!此乃东宫禁地,不得擅闯!”

“奉李贵妃娘娘懿旨,巡查宫中各殿,以防奸细趁乱作祟!让开!”一个尖利而倨傲的女声响起,带着后宫上位者的威势。

李贵妃?!谢照心中一凛。是那位育有皇三子、在后宫地位尊崇的李贵妃?皇帝昏迷,太子监国,她此时派人“巡查宫中”,还直冲东宫暖玉阁而来?是借题发挥,试探东宫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此处乃太子殿下亲自吩咐严加看守之所,无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贵妃娘娘懿旨,亦需殿下首肯!”侍卫首领的声音强硬,寸步不让。

“放肆!贵妃娘娘统领六宫,如今陛下病重,宫中防务,娘娘过问不得吗?尔等区区侍卫,也敢阻拦娘娘懿旨?莫不是心中有鬼,藏匿了不可告人之物?”那女声更加尖刻,语带威胁。

双方顿时僵持起来,门外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暖玉阁内,青黛和碧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地靠在一起,望向殿门方向,眼中充满恐惧。

谢照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眸色深深。心跳平稳,脑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李贵妃此刻发难,绝非偶然。这是对太子权威的公然挑衅,也是在试探暖玉阁的深浅。一旦被其闯入,后果不堪设想。

但危机,亦是变数。门外冲突,必然吸引守卫绝大部分注意力。这或许是他观察“人”之漏洞,甚至……尝试发出某种信号的契机。

“碧螺。”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外界嘈杂而生的不安。

碧螺猛地回神,惶惑地看向他:“公、公子?”

“外面……为何如此喧哗?我……我有些心慌。”谢照一手抚上心口,眉头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呼吸也略略急促起来,仿佛真的被惊扰了心神。“可是……又出了什么事?”

他并未假装腹痛胎动,那太过敏感,容易引火烧身。只是表现出一个“体弱”、“受惊”的病人该有的正常反应。

碧螺见他如此,更是惊慌:“公子别怕,是、是贵妃娘娘的人……在外面……奴婢也不知具体……”她语无伦次,既担心谢照,又害怕外面的冲突。

“贵妃娘娘?”谢照适时地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随即化为更深的不安,他撑着身子想要坐得更直些,却似乎力气不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衣襟,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陛下尚在病中,宫中怎可如此喧嚷冲突?若是惊了圣驾,或是……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疑……”

他语气忧虑,句句在理,将一个“忧君”、“惧祸”的臣子形象勾勒出来。同时,他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指尖在无人注意的床褥边缘,极其迅捷地、按照某种规律,按压、勾划了数下。

那是燕国暗卫之间,用于在绝境中留下最简单位置与状态信息的暗号,比枕下暗号更为隐蔽。若“灰鹊”或其他内线有能力潜入暖玉阁检查,或许能发现这个信号,知道他已经收到消息,并处于“警觉、待机”的状态。

做完这个动作,不过呼吸之间。他并未打翻任何东西,也未制造任何明显的混乱,只是将“受惊”与“担忧”表现得自然而然。

“碧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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