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重生是馈赠,真是可笑。
我以为2025年6月7日是我的新生,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一次逃离牢笼的机会。
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不是重生,是轮回刑罚。
天色永远是灰蒙蒙的傍晚,日历死死钉在六月七日,手机时间永远停滞,风吹过来的温度、楼道的脚步声、王婶敲门的节奏,一分一秒都分毫不差。
我试过逃跑。
连夜收拾行李,跑出出租屋,跑过街道,跑到城市尽头,可下一秒睁眼,我依旧坐在画室的地板上,冰冷的画笔握在手里,敲门声准时响起——
“小辞,我来收房租。”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黄昏,一模一样的我。
逃不掉。
死不掉。
上次我跳海,眩晕过后是重生。
这次我割破手腕,看着滚烫的血色芍药在指尖绽放,意识彻底沉沦,可再次睁眼,伤口凭空消失,干干净净,连一道疤痕都不肯留给我。
多残忍。
连死亡都不配属于我。
世人总说,向日葵抗不过寒冬,铃兰躲不过严夏。
可我呢?
我困在永无止境的盛夏,困在六月七日的地狱里,岁岁年年,自我反复,腐烂、发疯、窒息,却永远无法落幕。
曾经我是笼子里断翅的乌鸦,起码还有牢笼可以禁锢。
现在我是轮回里的孤魂,天地是我的囚笼,时间是我的枷锁,整片世界,是只困住我的、无边无际的巨大铁笼。
真滑稽啊。
以前别人笑我是丑小鸭,骂我孤僻、矫情、叛逆、差劲。
老师的指责,同学的嘲讽,家长的苛责,中式教育层层叠叠的枷锁,我以为重来一次就能摆脱。
结果轮回把所有痛苦,一遍遍复刻在我身上。
不说话是哑巴,解释是顶嘴,沉默是任性,哭泣是矫情。
这些声音不分昼夜钻进我的耳膜,循环、回荡、嘶吼。
我开始笑。
疯狂的笑,癫狂的笑,笑得眼泪直流,笑得脊背发抖。
既然全世界都要我乖,要我懂事,要我向上,要我飞翔,可又亲手折断我的翅膀。
那我就疯给所有人看。
既然快乐被定义,温柔被曲解,懂事被当成理所当然。
那我就撕碎所有规矩。
他们说我走下坡路?
对啊,我登过山顶,我看过光明,所以我偏要坠落,偏要烂在谷底,偏要疯癫度日。
我不需要救赎,不需要温柔,不需要所谓的新生。
铃兰会死在盛夏,向日葵会冻于寒冬,所有美好本来就是骗局!
我曾经遗憾挚友难留,现在只觉得可笑。
留住又怎样?
终将凋零,终将离散,终将一无所有。
不如全部毁掉。
我开始在循环里肆意妄为。
不再小心翼翼,不再自卑怯懦,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善意。
别人的笑容是狐狸的伪装,那我就做最恶毒的乌鸦,啄碎所有伪善的面具。
你们要我听话,我偏疯魔。
你们要我圆满,我偏溃烂。
你们告诉我人要为自己而活,可这轮回根本不给我活的机会!
我只能一遍遍看着自己绝望,一遍遍看着自己试图解脱,一遍遍看着所有希望破碎成渣。
微风起,落叶落,故里无归期。
梦不会醒,因为我根本走不出这场噩梦。
所谓自由,是更大的囚笼。
所谓重生,是无尽的折磨。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准时响起,温柔又致命。
“小辞,我来收房租。”
我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疯癫,嘴角勾起扭曲的笑意。
好啊。
那就再来一次。
无数次。
永远。
向日葵永远熬不过寒冬,铃兰永远躲不过盛夏。
而我,永远困在六月七日,永世疯癫,永世循环,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