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二年的最后一天,长安城被一片素白裹着。
雪从清晨就开始下,细细密密的,落到申时都没停。墨香善堂的屋檐下挂满了红灯笼——是小燕子缠着柳青挂的,说是过年必须红红火火。柳青被她烦了整整三天,最后认命地搬来梯子,一盏一盏地挂。
院子里摆了四张大桌,桌上铺着蓝印花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几个老人坐在廊下晒太阳——没有太阳,但他们都说是出来晒太阳,大概是因为心里暖,看什么都是太阳。
“开饭啦——”金锁端着一大盆饺子从厨房里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飘了满院。
小燕子第一个冲过来,筷子都不用,伸手就抓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嗷嗷叫:“好烫好烫!但是好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夏紫薇笑着递给她一杯凉茶。
晴儿端着一盘红烧鱼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年年有余,不能吃完,要剩一点。”
“那我少吃一条鱼,多留一点。”小燕子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之前吃了很多条似的。
柳红端着一锅鸡汤从厨房出来,柳青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坛酒。那是他在街上最好的酒坊买的,说是女儿红,存了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女儿红,”柳青把酒坛放在桌上,拍了拍坛身,“今天开。”
“为什么是十五年的?”小燕子好奇地问。
柳青看了夏梦璃一眼,没有回答。
无忧端着一盘酱牛肉走过来,接了一句:“小姐今年十五,所以买十五年的。”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夏梦璃。
夏梦璃正抱着病已站在台阶上,小家伙穿得像个红灯笼,手里还抓着那块周岁时抓到的玉佩,正啃得口水直流。她听到无忧的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来来来,倒酒倒酒!”小燕子抢过酒坛,笨手笨脚地给大家倒酒。
刘病已被放到地上,在铺了毯子的地方爬来爬去。王翁须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老虎逗他。她刚出狱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脸上已经有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是好看的。
刘进站在一旁,看着妻儿,眼眶微红。他在牢里待了一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但现在,他在这里,她们也在。外面下着雪,院子里热气腾腾的,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这种感觉,叫活着。不是苟且地活着,是好好地活着。
“干杯——”小燕子举起酒杯,声音大得街对面都能听见。
所有人举起杯子,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病已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病已也会干杯了!”小燕子兴奋地叫起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大家又碰了一次杯。
病已又笑了。
再来一次。
病已开始打哈欠。
小燕子还想再来,被夏紫薇按住了。“你饶了他吧,他才一岁,干不动了。”
“干不动”这三个字不知道戳中了谁的笑点,小燕子笑得直拍桌子,柳红笑得把酒喷了出来,连一向稳重的柳青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夏梦璃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杯酒,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微微上扬。
无忧坐在她旁边,小声说:“小姐,陛下那边……今晚也有夜宴吧?”
夏梦璃点了点头。未央宫的除夕夜宴,比这里盛大得多。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各国使节,都会来朝贺。刘彻会穿上他的朝服,戴上冕旒,坐在最高的位置上,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你觉得陛下开心吗?”无忧问。
夏梦璃想了想,说:“他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不会笑。”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太高了。”夏梦璃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高到所有人都在他下面,没有人能跟他平起平坐。他看谁,谁就跪着。谁跟他说话,都要低着头。一个人在那个位置坐久了,就不知道怎么笑了。”
无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小姐,你今晚还去吗?”
夏梦璃没有说话,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热辣的暖意。
“去。”她说。
未央宫的除夕夜宴,果然盛大。
大殿上灯火通明,数百盏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穿着崭新的朝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乐师们奏着庄严的雅乐,编钟的声音一板一眼,不急不缓。
刘彻坐在最高的龙椅上,头戴冕旒,十二条玉串垂在面前,将他的脸遮住了大半。透过那些晃动的玉珠,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根扎进地里的柱子。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他几乎没有动筷子。宫人们端上来的菜,他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人撤下去。再端上来,再撤下去。太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今天怎么了。
小林子弯着腰凑过来,小声问:“陛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刘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您怎么不吃东西?”
“不饿。”
小林子不敢再问了。
夜宴进行到一半,歌舞上场。舞姬们穿着华丽的衣裙,在殿中翩翩起舞,长袖飘飘,像一只只蝴蝶。大臣们看得入神,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哪个舞姬最美。
刘彻看着那些跳舞的人,眼睛在看,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今天白天收到的消息——夏梦璃在墨香善堂摆了好几桌,请了善堂里的孩子和老人一起吃年夜饭。小燕子在院子里闹腾,柳青买了一坛十五年的女儿红,刘病已穿着红棉袄在地上爬,王翁须蹲在旁边逗他,刘进看着妻儿眼眶红红的。
这些事,不是他的耳目报告的。是他自己让人去打听的。他让人去打听夏梦璃今天做了什么,吃什么,跟谁说话,笑了几次。
小林子问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他没有回答。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那个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姑娘,今天过得好不好。
“陛下。”小林子又凑过来了。
“什么事?”
“已经亥时了,您要不要回去歇息?”
刘彻看了一眼殿中正在跳舞的舞姬,又看了一眼满朝文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远。那些人,那些脸,那些笑容,都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
“走吧。”他站起身,不顾满朝文武错愕的目光,大步走出了大殿。
身后,太监尖声喊道:“陛下起驾——”
刘彻回到宣室殿,宫人们伺候他更衣洗漱,然后退了出去。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锦被被他掀开又盖上,枕头被他拍了好几次,可怎么都不舒服。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白天收到的那条消息——小燕子灌了柳青三大碗酒,柳青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会儿想起刘病已抓着玉佩啃得口水直流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昨天晚上——她凉凉的手,她温暖的身体,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她会来吗?
他不知道。她昨晚来了,今晚是除夕,她还会来吗?
他等了一会儿。殿内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帐幔还是那顶帐幔,殿内还是那个殿内,没有任何变化。
也许不会来了。他想。除夕夜,她应该跟朋友们在一起守岁,怎么会大半夜跑到皇宫里来?他真是想多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殿门,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风穿过窗棂,又像雪落在雪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没有。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然后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雨后青草,山间清泉,干净得不染纤尘。
他的手没有伸向枕下的短刀。
他等着。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那只手很小,手指纤细,凉凉的,贴在他腹部,像一块温热的玉——不,不是温热,是凉中带暖,像初春的河水,表面还结着薄冰,底下已经在流淌了。
刘彻没有动。他怕他一动,她就跑了。
那只手的主人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寝衣,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温度。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背上,像一只小猫在用鼻子蹭他。
“陛下,”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酒意,像是在他背上写字,“您还没睡。”
“朕在等你。”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刘彻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他是皇帝,他是天子,他不应该等任何人。但他说了,而且说得很自然,像是等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梦璃没有说话。她把脸从他背上移开,翻过他的身体,让他平躺着。然后她爬到床里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她把脸贴在他肩窝里,手环着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刘彻低头看她。月光从窗棂间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鼻尖有点红——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她的嘴唇比平时红一些,微微抿着,嘴角向上翘了一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
“梦璃。”他叫她。
“嗯。”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困意,“小燕子灌的。”
“喝了多少?”
“就一杯……女儿红……十五年的……”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好喝。”
刘彻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不是化成一滩水,是化成了一团热气,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涌到眼眶。
他低下头,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吻。很轻,很短,像一片雪花落在花瓣上,转瞬即逝。
夏梦璃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月光下,两个人对视。她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反而亮得惊人。他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六十五岁的老人。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
“嗯。”
“您刚才亲我了。”
“朕知道。”
“您亲的不是额头,是嘴角。”
“朕知道。”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端庄的、得体的、大家闺秀的笑,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笑,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该有的笑。
“那我也要亲您。”她说。
刘彻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凑过来,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嘴角,是嘴唇对嘴唇。她的唇很软,带着女儿红的酒香,温热的,软软的,像一朵刚开的桃花。刘彻整个人僵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呼吸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出。
然后她退开了,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睡吧,陛下。”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睡意,“明天还要上朝呢。”
刘彻躺在那里,心还在砰砰砰地跳。六十五年了,他的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跳过。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老了,不会跳了,只会疼、只会酸、只会闷。
但他错了。他的心还会跳,还会因为一个人跳得这么快。
他伸出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种淡淡的皂角香。
“梦璃。”
“嗯……”
“新年快乐。”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含混地说了一句:“陛下也新年快乐……压岁钱……别忘了……”
刘彻无声地笑了。
炭盆里的炭火还在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在殿内的青石地面上,亮得像一层薄霜。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更稳地圈在怀里。她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睡着了,在他怀里,像一只被主人抱回家的小猫。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任何事情。没有朝政,没有边疆,没有匈奴,没有那些压在肩上的千钧重担。他只想一件事——她在这里,在他怀里,哪里都不去。
这就够了。
天亮了。
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落在宣室殿的青石地面上,落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落在两个相拥而眠的人身上。
夏梦璃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刘彻的脸。他的睡颜很安静,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眉心舒展着,嘴角微微上扬。她的手还环着他的腰,她的腿还搭在他腿上——她睡相不好,这是从小到大的毛病,改不了。
刘彻的手臂箍着她的腰,箍得很紧,即使睡着了也不肯松开。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绵长,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晨光中,他的皱纹看得很清楚——额头上,眼角旁,嘴角边,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他的鬓角全白了,头发也不如年轻时浓密,但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依然能感觉到那种粗粝的、硬挺的质感。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她亲了他。不,是他先亲她的。不,是她先亲他的嘴角的。不,是他先亲她嘴角的。不,好像是同时?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在心里想,“我昨晚喝酒了,我是不是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
但想了一下,好像没干什么不该干的事。就是亲了一下,然后就睡了。真的只是亲了一下,然后就睡了。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天亮了。窗外太阳都出来了,宫人们随时会进来伺候陛下洗漱。而她,一个大姑娘,躺在大汉天子的龙床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得像鸡窝,腿还搭在人家身上。
“完蛋。”她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开始试图把刘彻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
但她一动,刘彻的手臂就收得更紧。她再动,他又紧。她使劲动,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亮。他看着怀里的她,看了几秒钟,好像在想“这是谁”“她在干嘛”“朕是不是还在做梦”。然后他想起来了。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低沉。
夏梦璃的脸更红了。
“陛下,天亮了。”她说。
“朕知道。”
“宫人们要进来了。”
“让他们等着。”
夏梦璃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刘彻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一个大姑娘躺在他怀里、腿搭在他身上、头发散得像鸡窝,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陛下——”
“再躺一会儿。”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朕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夏梦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苍老,但此刻盛着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初春的阳光融化了一小块冰——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手环住他的腰。
“就一小会儿。”她闷声说。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哄一个赖床的孩子。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正月初一,新年到了。殿内,炭盆里的炭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但殿内依然很暖。不是炭火的暖,是另一种暖。
夏梦璃数着刘彻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心跳很慢,很稳,像一个古老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把她晃得又想睡了。
她闭上眼睛。
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刘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着。他已经穿好了衣裳,头发也梳整齐了,完全是一副已经准备上朝的样子。
但他在等她醒来。
“陛下,您怎么不叫我?”夏梦璃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刘彻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你睡得很沉,没忍心叫。”
夏梦璃的脸又红了。她在被子里找了半天,找到自己的寝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不是刘彻脱的,是她自己嫌热,睡着之后自己扒掉的。
她慌慌张张地把寝衣套上,跳下床,赤着脚站在地上。
“陛下,我要走了。”
“嗯。”
“昨天晚上——”她顿了一下,“昨晚的事,您不要放在心上。”
刘彻看着她:“什么事?”
“就是——”她咬了咬嘴唇,“亲的事。”
“朕为什么不能放在心上?”刘彻的语气很平静,像是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夏梦璃愣住了。
“朕放在心上。”刘彻说,“朕会一直放在心上。”
夏梦璃看着他,看了很久。晨光从窗棂间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脸。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
“嗯。”
“新年快乐。”
“你昨晚说过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刘彻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上扬。
“行。”他说。
夏梦璃笑了。她弯下腰,在刘彻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向门口。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今晚我还来。”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跑出殿门,而是凭空消失在晨光中,像是融进了阳光里。
刘彻坐在床边,看着那片晨光,看了很久。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她嘴唇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像一朵落在额头的桃花。
“来人。”他唤道。
小林子从殿外小跑进来:“陛下?”
“今天上朝,晚一个时辰。”
小林子愣了一下:“陛下,您以前从不——”
“朕今天高兴。”刘彻打断了他,“高兴的人,可以晚一个时辰上朝。”
小林子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乖乖退了出去。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新年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长安城的万家屋顶上盖着白雪,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远处有爆竹声,有孩子们的欢笑声,有狗叫,有鸡鸣。
新的一年,开始了。
刘彻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统治了半个多世纪的城,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觉得正月初一的阳光这么暖过。
也许不是阳光暖。
也许是他心里,终于住进了一个人。
天幕亮起的时候,正是正月初一的清晨。
长安城的爆竹声还在响着,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天幕上浮现出那行金色的大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都要亮。
━━━━━━━━━━━━━━━━━━━━━━━━━━━━━━━━━
【天幕时空·诸天万界共鉴】
今日特别呈现:大汉征和三年·正月初一·宣室殿晨光
【汉武帝时空】刘彻与夏梦璃·双向好感度达到峰值
“朕会一直放在心上。”
━━━━━━━━━━━━━━━━━━━━━━━━━━━━━━━━━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站在天幕下,看着刘彻坐在床边摸自己额头的画面,嘴角抽了抽。
“子衿。”
“臣妾在。”
“那个夏梦璃——她昨晚亲了刘彻,今天早上又亲了刘彻。两次。”
“臣妾看见了。”
“朕也看见了。”李世民顿了一下,“朕觉得,朕的眼睛被什么扎了一下。”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是
觉得扎,还是觉得羡慕?”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为什么要羡慕一个六十五岁的老头子?”
“臣妾没说陛下羡慕。臣妾只是问,陛下是觉得扎,还是觉得羡慕。”
李世民不说话了。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没有追问。
叶罗丽仙境
王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亲了亲了又亲了!额头上亲了嘴巴上也亲了!睡觉也睡在一起了!天哪天哪天哪——”
“冷静一点!”思思拉着她的胳膊,“你是仙子,不是尖叫鸡!”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建鹏翻了个白眼:“不就亲一下吗?你们女生天天看这种,烦不烦?”
“不烦!”王默、思思、孔雀仙子异口同声。
建鹏闭嘴了。
辛灵店长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刘彻坐在床边的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人孤独了大半辈子,终于在晚年遇到了一个愿意靠近他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这是他的幸运,也是她的善良。”
孔雀仙子好奇地问:“店长,你觉得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辛灵沉默了片刻,说:“有些事,不是‘在一起’三个字就能说清楚的。但有些东西,比‘在一起’更重要。”
“什么?”
“真心。”辛灵说,“真心对一个人好,不求回报,不计得失。这种真心,比任何山盟海誓都珍贵。”
新还珠格格
御花园里,乾隆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又亲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亲了。”
令妃跪在一旁,不敢说话。
“朕的女儿,亲了一个六十五岁的老皇帝。亲了一次不够,还亲第二次。亲了嘴巴不够,还亲额头。亲了还不够,还睡到天亮。”
令妃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朕的女儿——”乾隆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朕一次都没有亲过。”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乾隆转身,大步走向养心殿。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孤独,很苍老。
令妃跪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拥有天下的男人,其实什么都没有。
汉景帝时期
刘启和王皇后并肩站在露台上,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彻儿昨晚被人亲了。”刘启说。
“嗯。”王皇后点头。
“亲了嘴巴。”
“嗯。”
“亲了不止一次。”
“嗯。”
“然后他们睡在一起了,睡到天亮。”
“嗯。”
刘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着王皇后:“梓童,你就只有‘嗯’吗?”
王皇后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陛下,你儿子六十五岁了。他能找到一个愿意亲他、愿意陪他睡觉、愿意对他好的人,你作为父亲,应该高兴。”
刘启愣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朕应该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但朕还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那个夏梦璃,胆子太大了。”
王皇后嘴角微微上扬:“不大,怎么当你的儿媳妇?”
刘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大汉·汉宣帝时期
刘询站在天幕下,看着刘彻和夏梦璃在宣室殿的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许平君。”
“臣妾在。”
“朕的曾祖父,好像谈恋爱了。”
许平君想了想:“陛下,曾祖父今年六十五了。”
“六十五怎么了?”刘询说,“六十五不能谈恋爱吗?”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许平君顿了一下,“这个年纪谈恋爱,会不会太晚了?”
刘询看着天幕上刘彻摸自己额头的画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晚。”
“什么时候遇到对的人,都不晚。”
许平君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陛下说得对。”她说,“什么时候遇到对的人,都不晚。”
长安城,墨香善堂
正月初一的清晨,善堂里还弥漫着昨夜年夜饭的烟火气。
小燕子是第一个醒来的。她昨晚喝多了,趴在桌上睡了一夜,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印着桌子的纹路。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院子里堆着的鞭炮碎屑,忽然想起什么,蹭蹭蹭跑上楼,推开夏梦璃的房门。
“梦璃姐姐!新年快乐!压岁——”
床上是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得规规矩矩,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小燕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咦?人呢?”
她跑下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跑进厨房,又跑进学堂。没有,到处都没有。她站在院子中间,茫然四顾。
“找什么呢?”柳红端着一盆水从厨房出来。
“梦璃姐姐不见了!”
柳红看了她一眼:“昨晚不是还在吗?”
“是啊,但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床都是凉的!”
柳红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水盆,走到小燕子面前,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找了。”她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别找了。”
小燕子捂着自己的额头,看着柳红的眼睛。柳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生气,不是担心,而是那种“你知道就好,别说出来”的意思。
小燕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哦。”她说。
她转身走回屋里,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墙上白雪覆盖的屋顶。
正月初一的阳光洒下来,很暖,很亮。
她忽然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梦璃姐姐。”她轻声说。
不管你在哪里。
都祝你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