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42）

“扶摇，你有这般大义担当，我先替李俊辉谢谢你。等那小子醒透了，我让他亲自登门给你道谢。你安心养伤，有任何难处、任何需求，直接来找我。”

张局看着对面坐姿端正、神色淡然的姜扶摇，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感激。昨夜的事他已听杜城详细汇报，若不是姜扶摇途经深巷、临危不乱，不仅李俊辉性命难保，假贺虹的同伙也会顺利逃窜，案件只会更加棘手。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要立刻向上级申请，为姜扶摇申报见义勇为奖金与表彰——她虽只是编外人员，却屡屡为警局排忧解难，这份胆识与担当，比许多在职警员都出众。

姜扶摇闻言却只是浅浅一笑，语气平和从容：“张局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李俊辉是为了查案才身陷险境，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她从不是居功自傲的性子，出手相救本就是本心使然，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于她而言，能护住一个心怀正义的年轻警员，比任何嘉奖都有意义。

刚走出张局办公室，等候在外的李晗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围着她转了半圈，伸手就想去拉她的胳膊细看，嘴里还念叨着：“扶摇姐，你可算出来了！我早上就想去看你，可城队说你在休息，不让我们打扰。你身上的伤没事吧？”

指尖还没碰到衣袖，一道身影便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姜扶摇身前，轻轻隔开了李晗的手。

“小心点，她手臂上有伤。”杜城皱着眉瞪了毛毛躁躁的李晗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紧张，随即转身扶着姜扶摇的胳膊，小心翼翼引她到一旁的椅子坐下，又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右手边，动作自然又熟稔。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你别担心。”姜扶摇安抚地冲李晗笑了笑，随即抬眸看向杜城，眼底掠过一丝心疼，“杜城，你忙完了？从昨晚到现在，你和沈翊都没合过眼吧。”

她心思细腻，一眼便看出杜城眼底的红血丝与难掩的疲惫。两天一夜连轴转，又是巷中惊魂，又是医院守候，又是回局审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暂时告一段落了。”杜城目光落在她被衣袖遮住的左臂，语气沉了沉，“蒋峰刚打来电话，李俊辉已经醒了。等会儿先送你回家，我和沈翊再去一趟医院看看他。”

每次想起昨夜巷中染血的场景，想起她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杜城心里就堵得发闷。他感激她救了自己的队员，可更心疼她因此负伤。若是可以，他宁愿所有凶险都由自己来扛，也不愿她沾半分危险。

今早一回警局，杜城便立刻提审了那名黑衣歹徒。那人看着身上没什么明显外伤，实则浑身经脉穴位都像是被钝器碾过一般，酸痛麻胀齐齐涌上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若非他受过专业训练、忍耐力远超常人，恐怕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想起昨夜被姜扶摇一棍点中穴道后，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感，歹徒眼底仍残留着惊惧。他混迹黑暗多年，见过不少狠角色，却从未遇到过这般手段诡异的女人，仅凭一根木棍、几下点击，便能封人行动、制人于死地。直到两个多小时后他才慢慢恢复知觉，可那时早已被押回警局，手脚皆被镣铐锁死，插翅难飞。

他早有落网的心理准备，干他们这行的，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晚有这么一天。因此无论杜城如何审讯，他都只承认捅了李俊辉三刀，其余关于假贺虹、关于背后组织的信息，一概咬死了不肯松口。

杜城心里清楚，这类亡命之徒嘴硬得很，想撬开他的嘴绝非易事，只能慢慢磨、慢慢找线索。

姜扶摇在警局没多逗留，和李晗闲聊几句便准备离开。杜城与沈翊一同送她下楼，三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落在李晗眼里，让她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总觉得三人之间的氛围格外不对劲，仿佛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亲昵，可细想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只能挠挠头作罢。

车子停在花店楼下，杜城解开安全带叮嘱：“晚饭你别动手做了，我从医院回来顺路带回来。你左手不方便，别逞强。”

他知道姜扶摇素来独立，可受伤了就该好好养着，他绝不肯让她劳累半分。

“好，我听你的。”姜扶摇没逞强，点头应下，又抬眸认真看着他，“你们开车注意安全。杜城，你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算得上疲劳驾驶，慢点开。”

语气里的担忧真切又直白，听得杜城心头一暖，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直到看着她推门进了屋，二楼灯光亮起，杜城才驱车和沈翊一同赶往医院。

抵达病房时，李俊辉的父母已经赶来了。老两口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可见到儿子的同事们，还是强撑着挤出笑脸，连声说着“给你们添麻烦了”，将满心的后怕与心疼都死死压在心底。

杜城与沈翊心下了然，也不多说什么，只轻声安抚了两句，便安静守在一旁。直到李俊辉再次醒转，三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叮嘱他好好养伤，才起身告辞。

此时已近晚上七点。沈翊临时接到警察大学的电话，有工作需要处理，便给姜扶摇打了声招呼，从医院直接打车离开了。杜城则绕去常去的菜馆，打包了几道清淡温补的菜，径直驱车去了花店。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姜依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打发时间。追风安安静静窝在她脚边，阿雪则蜷成一团趴在她腿上，她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一边指尖顺着阿雪的绒毛轻轻撸着，软乎乎的手感格外治愈。

杜城今晚没打算回自己家。往常他和沈翊留宿的次数不多，可如今姜扶摇左臂有伤，行动不便，他说什么也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他削了个苹果，切成小块，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她正和阿雪玩得专注，也没让她腾手，直接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张口咬下，腮帮子轻轻动着，唇瓣沾了点苹果汁，显得格外红润，杜城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漫了出来，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上。

暖黄的灯光下，气氛温柔得近乎缱绻。看着她近在咫尺、水润红润的唇，杜城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忍住，低头轻轻覆了上去。

本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刚想退开，便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舌尖轻轻扫过他的唇角，带着清甜的苹果香。

杜城的呼吸骤然一滞，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立刻反客为主，追着那抹柔软覆了上去，力道带着积攒多日的思念与克制不住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左臂，生怕碰疼了她的伤口。

一吻结束时，姜扶摇的唇已经微微泛红发肿，她微微喘着气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捏了捏他泛红发烫的耳尖，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早知道就不撩拨他了。这人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纯情起来耳根红得能滴血，可一旦动了真格，便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每次都像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幸好今晚他顾及着她的伤口，没敢太过放肆。

接下来姜扶摇可不敢再随意逗他，安安分分靠在他肩上看电视。吃完苹果，又坐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去浴室刷牙。才刚九点，可她知道，杜城熬了两夜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她不睡，他定然会强撑着陪她。索性她也早些上床，让他能好好休息。

果不其然，她刚躺下没多久，身边的人呼吸便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姜扶摇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静静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平日里总是凌厉紧绷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了许多，下颌线依旧硬朗，却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头满是心疼。

看了许久，她才轻轻闭上眼，往他怀里挪了挪。睡梦中的杜城似有所觉，揽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像是护住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杜城便醒了。

这一夜睡得安稳沉实，连日的疲惫散去了大半。他低头看着窝在自己怀里还在熟睡的姜扶摇，睫毛纤长，呼吸均匀，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看得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低头，在她侧脸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生怕吵醒她，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作轻缓地起床，拎着衣服踮脚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一开门，便看见追风趴在门口守着。见到他出来，追风立刻支起身子，张嘴刚想叫，就被杜城眼疾手快地轻轻捏住了嘴。

“嘘——”杜城压低声音，冲它摇了摇头。

追风眼珠子转了转，乖乖往后退了一步，闭上了嘴。

见它懂事，杜城才松开手，回身把房门掩得更严实些。洗漱过后，他给追风套上牵引绳，轻手轻脚地带它出门遛弯。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街道空旷安静，他走得很慢，心里却格外踏实。

他想，等这桩案子了结，一定要多抽些时间，好好陪着她，也陪着沈翊，过些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