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城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屋内便只剩一室安然。沈翊给追风和阿雪添好粮水,转身便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翻找片刻,挑出新鲜的青菜与嫩瘦肉,细细切好,慢火熬了一锅清润养胃的青菜瘦肉粥。
昨夜巷中惊魂、医院彻夜守候,他比谁都清楚,姜扶摇虽神色平静,实则身心俱疲,又身负刀伤,最是需要清淡温补的吃食妥帖照料。杜城身负职责不得不赶回警局,留下来照顾她的重任,他便自然而然接了过来。能守在她身边,为她做些细碎小事,于沈翊而言,便是心安。
等粥香漫满全屋,他端着温热的粥品走出厨房时,便看见姜扶摇窝在沙发里,头一点一点地昏昏欲睡。追风乖乖趴在她身侧,厚实的脊背稳稳给她靠着当靠垫;阿雪则蜷缩在她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安静得不像话。见沈翊走过来,阿雪才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他轻些,别吵醒怀里的人。
姜扶摇伤的是左手,日常动作多有不便,可她素来独立要强。见沈翊端着粥过来,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接,沈翊刚想开口喂她,便见她轻轻摇了摇头,强撑着打起精神,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右手稳稳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粥,动作从容,半点没有受伤后的娇弱。沈翊坐在她对面,也不多言,只是时不时用公筷给她碟子里添些配粥的爽口小菜,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安静又妥帖。他素来懂得她的要强,从不会刻意将她当作易碎品对待,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打点好一切。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驱散了彻夜的寒凉与疲惫,可身上沾染的医院消毒水味与淡淡的血渍,终究让她难以安睡。姜扶摇起身回卧室拿了干净睡衣,打算先洗个热水澡再好好歇息,不然浑身不自在,定然睡不安稳。
“扶摇,你一个人可以吗?伤口一定要小心,医生反复叮嘱过,这几天绝对不能沾水。”
见她拿着睡衣往浴室走,沈翊立刻起身跟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担忧。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缝合了数针,若是不慎沾了水引发感染,只会平白多遭罪。
姜扶摇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满眼紧张的模样,刚喝了热粥的身子暖融融的,心情也松快了不少,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她挑了挑眉,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开口:“那如果我说不行,沈老师是打算进来帮我吗?”
她本是想逗一逗这位素来温文尔雅、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画像师,想看他耳根泛红、局促无措的模样。毕竟平日里的沈翊,永远温和克制,极少有失态的时候。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沈翊闻言非但没有害羞退避,反倒低头轻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灼热,语气低沉认真:“好啊,我帮你。只要扶摇愿意,我求之不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暗哑的磁性,近在咫尺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暧昧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这下反倒轮到姜扶摇先败下阵来。她原本只是随口打趣,没料到沈翊会这般坦然直白地接话,耳尖悄悄泛起热意,连忙摆手认输:“算了算了,洗澡这点小事,我自己还能应付。不过等会儿洗头,倒是真要麻烦你搭把手了。”
她心里暗自好笑,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换作杜城被这般调侃,恐怕早就脸红到耳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逗起来格外有趣;倒是沈翊,看着斯文温和,真较起劲来,反倒沉稳得很,轻易就能反将她一军。
洗澡本就不是难事,一只手虽不便,小心些也足以应付,可长发打理起来实在麻烦,便只能劳烦沈翊了。
“好,我就在门外等着,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叫我。”
看着浴室门轻轻合上,沈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渗出几分薄汗。方才故作镇定的从容瞬间散去,被额前碎发遮住的耳尖,早已红得快要滴血。他指尖微微发烫,心底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姜扶摇单手打理终究不便,洗了好一会儿才结束。她裹着浴巾开门叫沈翊进来,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肌肤被热水蒸得透着淡淡的粉,周身萦绕着清淡的沐浴香气,与她身上独有的温柔气息揉在一起,格外动人心魄。
沈翊进门的瞬间,呼吸微微一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声音也暗哑了几分。他们虽早已确定心意,可杜城与他皆是常年扑在工作上,三人聚少离多,这般亲密独处、暧昧氤氲的时刻,实在少之又少。
可这份浮动的心思,在瞥见她手臂上包扎整齐的纱布时,瞬间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
他搬来椅子让她坐下,小心翼翼地调试好水温,动作轻柔地帮她冲洗发丝。“水温合适吗?力道重不重?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他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动作带着几分生疏的笨拙,却格外仔细小心,指腹力道适中地揉搓着头皮,生怕弄疼了她半分。
“力道刚刚好,手艺很不错啊沈老师,难不成以前偷偷练过?”姜扶摇闭着眼,舒服地轻叹一声,笑着打趣他。
沈翊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柔,手上动作也愈发娴熟从容:“没练过,第一次做,全凭摸索。扶摇觉得舒服就好,以后多练几次,手艺只会更好。”
简单一句话,却藏着绵长的期许。他想这样照顾她,不止今天,还有往后的岁岁年年。
洗完头发,姜扶摇坐在沙发上,沈翊先用干毛巾细细吸干发丝上的水分,再拿起吹风机,调到温热的低档风速,耐心地一点点吹干。吹风机的嗡嗡声轻柔地响在屋内,暖意融融,本就疲惫不堪的姜扶摇,眼皮越来越沉,困意再次汹涌袭来。
等头发彻底吹干,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了卧室。等沈翊收好吹风机走进房间时,她已经侧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绵长。
沈翊放轻脚步在床边坐下,目光温柔地描摹着她熟睡的眉眼。视线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心口便一阵细密的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臂,轻轻放进被窝里掖好被角,又俯身,在她嘴角印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确认她睡得安稳,他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方才煮粥时他便留意到,冰箱里的食材所剩无几。如今她安心睡着,沈翊便打算去一趟菜市场,多采买些新鲜的食材与温补的东西回来。她身负刀伤需要静养,总不能让她再操劳出门采购。
“追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市场?”
追风一直跟在他脚边,闻言晃了晃尾巴,先抬头望了望紧闭的卧室门,又冲着沈翊低低叫了一声,转身率先走到了门口,模样格外通人性。
阿雪留在屋里陪着扶摇,带追风出门放放风也好。沈翊心底软乎乎的,这两只小家伙素来护主,灵性十足,早已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下午姜扶摇睡醒,精神恢复了不少。吃过东西后,便和沈翊一同去了北江分局。她虽只是编外人员,可昨夜涉及重大刑事案件,又是关键目击证人与施救者,按流程必须做一份正式笔录。
这次是张局亲自接待,亲手给她做的笔录。做完笔录合上本子,张局看着她依旧略带苍白的脸色,满脸愧疚与歉意:“扶摇,让你遇上这样的事,是我们工作失职。你身体怎么样,伤口还严重吗?”
他心中满是自责。若是专案组能早一点识破假贺虹的身份,早点布控周全,也不至于让李俊辉孤身遇袭,更不会连累姜扶摇深夜涉险、身负刀伤。万幸的是她身手了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张局您别这么说,我就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姜扶摇轻轻摇头,语气平和通透,“这事与你们无关,人心叵测,谁也预料不到贺虹早就被人顶替。万幸的是没有人员牺牲,还抓到了关键同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素来通透豁达,从不会将意外归咎于他人。她比谁都清楚,这群驻守在一线的刑警,永远将群众安危放在最前面,他们挡在黑暗之前,才换来了城市的万家灯火。也正因深知这份不易,昨夜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她想护住的,从来都是这群守着光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