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39）

杜城缓缓松开怀中的人，紧绷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动，可心底翻涌的后怕依旧久久无法平息。一旁静默伫立的沈翊，此刻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温润的嗓音里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惶然。

他垂眸凝望着姜扶摇半截被鲜血浸透的衣袖，刺目的红痕深深扎入眼底，每一寸色泽都让他心脏阵阵抽痛，心悸难平。素来平和淡然的心境，此刻被无尽的后怕彻底填满。

“扶摇，杜城说得没错，这次你真的吓到我们了。”

沈翊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手臂的伤口处，眼底满是浓重的疼惜与惶恐。他向来细腻敏感，最擅共情，光是看着这狰狞的伤痕，便能想象出方才巷中凶险的缠斗。

一想到她孤身直面穷凶极恶的歹徒，甚至不惜以身涉险、忍痛负伤，他便浑身发冷。

于他和杜城而言，姜扶摇是黑暗办案岁月里唯一的温柔光亮，是所有疲惫与焦灼的救赎。他们早已无法想象，若是这束光今夜骤然熄灭，两人的世界该归于何等荒芜冰冷。这份后果，是他们倾尽所有，都绝对无法承受的。

姜扶摇看着两人眼底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后怕，心知这次确实让他们担惊受怕了。

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纵使自己身怀自保本事，早已习惯直面凶险、从容制敌，根本未曾将这点伤势放在心上，可看着眼前两人满心焦灼的模样，还是选择温顺妥协。

她抬眸望着神色沉郁的二人，语气诚恳又乖巧，主动做出保证安抚他们紧绷的心弦：“我是深夜闻到浓重血腥气，担心辖区出事、警员遇险，才贸然进巷查看的。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冲动了。以后再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绝不独自涉险。”

她心底暗自轻笑，以自己的身手和阅历，寻常凶险根本伤不到分毫，可看着杜城与沈翊一脸凝重、满心担忧的模样，这番安抚的承诺是最好的定心丸。

哪怕只是口头应允，也能稍稍抚平两人心中的不安，安稳他们心绪。

听闻她郑重的保证，杜城与沈翊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警员带着急救医生快步冲进巷道。

老旧窄巷通道狭窄，车辆无法通行，救护车只能停靠在街口，医生只能徒步入内施救。两名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李俊辉抬上担架，转头示意满身血迹的姜扶摇随行检查，一行人步履匆匆，迅速赶往街口的救护车。

颠簸的救护车内，医生快速检查李俊辉的生命体征，看着他趋于平稳的脉搏与止住的血势，满脸庆幸与动容。方才接诊时，他见伤者浑身多处贯穿伤、失血极多，本以为早已回天乏术，没想到竟能稳住生机。

听闻同行警员解释，是姜扶摇精准按压穴位、紧急止血，硬生生保住了李俊辉的性命，医生满脸讶异。待得知姜扶摇曾是中医院资深医师，手法专业、医术精湛，仅凭穴位按压便能压制重度大出血，更是满心惋惜。

这般沉稳精准的医术、临危不乱的心态，实属难得，若是坚守行医岗位，定然能救死扶伤、造福无数人，实在是可惜了一身本事。

抵达医院后，众人迅速兵分两路、各司其职。杜城带着一名警员守在急救室外，全程等候李俊辉的抢救消息；而放心不下姜扶摇的沈翊，则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前往清创室处理手臂的伤口。

负责处理伤口的女医生仔细剪开染血的衣袖，看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绵长狰狞的刀口，忍不住轻声叮嘱：“你这伤口很深，必须缝合处理，创面较大，后续大概率会留下疤痕，你要有心理准备。”

姜扶摇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坦然应声，没有半分慌乱惋惜。

她自然看清了医生眼底一闪而过的可惜。她容貌清丽出众，气质绝尘雅致，这般狰狞的疤痕落在白皙细腻的肌肤上，确实格外刺眼。

可姜扶摇心底毫无波澜，并未过多在意。

她无需向旁人解释太多，自己身怀独家秘制的祛疤药膏，储存在随身空间多年，药效绝佳，专治各类新旧疤痕。只要坚持涂抹一段时间，伤口定然能彻底愈合，肌肤恢复光洁如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旁人替她惋惜，她却自有底气，从容淡然。

只是一旁静静伫立的沈翊，看着那道狰狞翻肉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酸涩，久久无法舒缓。

伤在她身，痛在他心。

他素来温柔共情，见不得半分疾苦，更何况受伤的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一刻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没能第一时间赶来护她周全，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负伤忍痛。他心底无数次滋生执念，恨不得以身相替，替她承受所有剧痛与伤痕，只求她岁岁平安、无灾无难。

伤口缝合包扎完毕，沈翊小心翼翼扶着姜扶摇走出清创室，素来清亮温柔的嗓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轻声询问：“是不是很疼？”

话语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与深深的自责。

他心底无比清楚，这场凶险的源头，归根结底是他们办案疏漏。专案组迟迟未能识破贺虹早已被人顶替的真相，案件陷入僵局，才牵出后续的追踪偷袭、连环凶险，最终害得姜扶摇深夜涉险、身受重伤。

若是他们能早一步勘破真相、抓获真凶，今夜所有的意外与伤痛，本都可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