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铆足了所有力气想要弥补过错,紧盯关键嫌疑人贺虹的行踪,日夜不敢松懈半分。
今夜察觉贺虹深夜外出,他立刻孤身尾随追查,满心想着立功赎罪、抓获嫌犯,却万万没有料到,贺虹身边竟还藏着隐匿的同伙。
他疏于防备身后偷袭,猝不及防之下被连捅三刀,重伤倒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虹趁机逃窜。
弥留之际,他唯一的执念,便是将这条关键线索传递出去,不枉自己拼死一场追查。
“我知道了。”
姜扶摇轻声安抚,语气沉稳笃定,压下手臂伤口的剧痛,俯身蹲在李俊辉身侧。她深知此刻争分夺秒,性命至上,不再多言,指尖飞快落在李俊辉胸口几处关键止血穴位,精准施力,快速压制体内大出血的伤势。
随后她立刻从随身口袋中取出一枚秘制保命药丸,轻柔喂入他口中,助他稳住心脉、吊住生机。
所有杂念尽数抛开,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这个年轻警员的性命。
几番紧急施救,看着李俊辉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不再濒临衰竭,姜扶摇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松了一口长气。
她抬手简单处理自己手臂的重伤,快速按压止血,随即立刻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拨通急救电话,又火速联系了杜城与沈翊,精准告知巷内突发险情与具体位置。
其实杜城一行人本就在这附近区域。
早在李俊辉孤身贸然跟踪贺虹时,他的搭档便察觉不妥,第一时间向杜城报备了情况。杜城得知消息后,早已带领全队警力火速奔赴这片区域,争分夺秒赶来支援。
故而在接到姜扶摇电话的瞬间,确定精准位置后,不过短短数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便划破巷道寂静,杜城带着一众警员匆匆赶来。
夜色幽暗,巷底景象惨烈刺眼。
杜城奔至近前,目光第一时间锁定的,便是姜扶摇衣袖浸染的刺目血色,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入目,惊心动魄。视线再一转,便是倒地无声、浑身是血的李俊辉。
刹那之间,杜城心脏骤然骤停,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极致的慌乱与后怕席卷全身。他喉间发紧干涩,声音沙哑颤抖,几乎不成语调:“扶摇,你没事吧?还有李俊辉,他……”
话至中途,他再也说不下去,满心都是紧绷的慌乱与沉重。
看出他眼底濒临崩溃的焦灼与自责,姜扶摇立刻出声安抚,语速清晰沉稳,条理分明:“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李俊辉伤势极重,但我已经暂时稳住了他的伤势,性命无忧。你立刻安排人手守在巷子口,救护车一到,马上送他去医院抢救,切莫耽误时机。”
简短几句话,瞬间稳住了杜城慌乱的心绪。
紧接着,她抬手指向一旁瘫软在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黑衣歹徒,认真补充道:“这个人就是偷袭、重伤李俊辉的凶手。李俊辉昏迷前拼死告知,核心嫌疑人贺虹已经提前逃窜,这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杜城应声颔首,强压下心头情绪,立刻抬手安排警员控制犯人、驻守路口接应救护车。
紧随其后赶来的沈翊,快步走到姜扶摇身侧,目光落在她渗血不止的手臂上,那双素来温润清澈的眼眸瞬间泛红,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后怕。
这是沈翊来到北江分局任职以来,第一次亲眼看着身边亲近之人,被罪恶所伤、浴血负伤。往日里他所见的凶险,皆是卷宗之上的文字、现场残留的痕迹,从未这般真切刺骨。
巨大的恐慌狠狠攫住他的心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未受伤的手腕,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后怕。
他不敢深想,若是她今夜身手稍弱一分,若是她没能制服歹徒,若是他和杜城赶来再晚一步……他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身边这束治愈他所有黑暗的光。
察觉到掌心微凉的颤抖,姜扶摇反手轻轻覆上沈翊颤抖的手背,语气温柔缱绻,细细安抚:“别担心,我真的没事,只是小伤而已。我向来稳妥,绝不会让自己彻底陷入绝境,你放宽心。”
于她而言,今夜的负伤值得万分。若是她贪惜自身、袖手旁观,这深夜暗巷之中,李俊辉这条鲜活的性命,定然再也无法挽回。
可她温柔的安抚,却彻底压垮了杜城紧绷到极致的情绪防线。
他方才强撑的冷静瞬间尽数崩塌,心头又气又痛,更是翻涌着滔天的后怕。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姜扶摇紧紧拥入怀中,动作极致轻柔小心翼翼,精准避开她手臂的伤口,不敢触碰分毫伤势。
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几分后怕的怒意,低声质问:“你还敢说没事?如果贺虹的同伙不止这一个怎么办?如果对方人多势众、穷凶极恶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出事了,我和沈翊怎么办?我们根本承受不起!”
巷内其余警员已然各司其职,要么看守嫌犯,要么奔赴巷口接应救护车,空旷的暗巷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无需再维持队长的沉稳克制,杜城所有的脆弱、后怕与偏爱,尽数在此刻展露无遗。他从不畏惧自己出生入死、满身伤痕,常年刀口舔血早已习惯凶险,可他唯一的软肋,便是姜扶摇。
他和沈翊所有的温柔与安稳,皆源于她。若是这束光熄灭,两人的世界,便会彻底重回黑暗。
身侧的沈翊听闻这番话,掌心骤然收紧,心底的寒意与后怕愈发浓重。仅仅是设想片刻她遇险受伤、离他们而去的画面,便足以击溃他所有的理智与坚韧,满心都是无尽的心悸与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