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晚风拂过看守所肃穆的大门,沈翊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意识回笼的瞬间,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惺忪睡意。
看着身侧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姜扶摇,他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薄红,心底涌上浓浓的歉意,语气带着几分窘迫愧疚:“抱歉啊扶摇,本来还想着路上好好陪你说说话,结果还是没忍住睡着了。”
他一直清楚自己上车嗜睡的毛病,心里早就暗暗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撑住,好好陪她闲谈,可身体的本能终究胜过了意志,寥寥数语过后,便不受控制沉沉睡去,白白辜负了这独处相伴的时光。
姜扶摇看着他腼腆愧疚的模样,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语气通透又包容:“不用道歉,我早就习惯了。你平日查案奔波劳累,坐车犯困再正常不过。”
“闲聊的机会随时都有,你快去忙正事吧,我先去送花。等我忙完过来,要是我到得晚了,你就稍等我片刻,我们一起回。”她素来通透体贴,从不计较这些细碎小事,早已接纳了沈翊所有的小习惯。
语罢,她对着沈翊轻轻挥手,驱车转身奔赴送花的目的地。
沈翊静静立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缓缓驶离视线,清冷温润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柔软满足的笑意。自从两人达成默契、试着相处相伴以来,姜扶摇对他和杜城愈发坦然松弛,不再有往日的拘谨疏离。
于他而言,这般平淡安稳的陪伴,已是极致难得。七年人海寻觅,执念深种,他从来不敢奢求太多,能够重逢、能够相守,已是此生最大的幸运,眼下的温柔日常,早已胜过万千浮华。
姜扶摇有条不紊送完所有定制花束,折返赶回看守所时,天边暮色沉沉,天色已然微微暗沉。整片郊区褪去了白日的光亮,周遭空旷冷清,格外僻静。
她原以为沈翊等待许久,定然早已心急,可远远望见看守所大门空空荡荡,没有沈翊的身影,也没有他发来的半句讯息,便知晓他还在里面审讯取证。
她心性沉稳从容,没有半分焦躁,缓缓停稳车辆、熄灭车灯,安静坐在车内耐心等候。
暮色渐浓的警局办公室里,杜城正和蒋峰对着褚英子骗婚杀人案的厚厚卷宗反复复盘,逐条梳理线索。不知不觉间天色彻底暗下,窗外夜色浓郁,始终没等到沈翊和姜扶摇归来的身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与不安。
他拿出手机,熟练拨通了姜扶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杜城沉稳的嗓音传来:“扶摇,你和沈翊回来了吗?”
“还没有,沈翊还在看守所审讯,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出来,你不用等我们吃晚饭。”姜扶摇望向寂静的看守所大门,语气平静从容。
“好,那你返程路上一定要小心开车。”杜城细细叮嘱两句,才缓缓挂断电话。
他抬手捏了捏发胀的鼻梁,心头那缕不安依旧萦绕不散。
郊区看守所本就偏僻荒凉,入夜之后更是人烟稀少,连往来车辆都寥寥无几,若非姜扶摇专程开车相送,以沈翊上车必睡的毛病,今晚想要独自返程,怕是连出租车都难以打到。
压下心底的顾虑,杜城带着蒋峰前往食堂匆匆吃过晚饭,又立刻折返办公室守着,一心等候两人平安归来。
夜色愈发浓重,不知等候了多久,看守所厚重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道清瘦的身影快步走出。沈翊抬眼便看见路边静静等候的车辆,心头一暖,快步小跑上前,弯腰坐进副驾驶。
他转头看向姜扶摇,眼底满是歉意:“扶摇,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没想到审讯耗费了这么长时间。”
“一点都不久。”姜扶摇笑着摇头,眼底带着真切的好奇,“审讯顺利吗?褚英子终于肯说实话了?”
她素来知晓沈翊的过人之处,他性情温润、共情力极强,最擅长攻破人心防线,旁人撬不开的口、摸不透的心思,他往往能找到突破口,此番耗时许久,想必是有了关键收获。
“嗯,她终于松口了。”沈翊轻轻点头,眉眼间带着破案在即的笃定,随即拿出手中的人物画像递到她眼前,“一开始她闭口不谈、句句谎言,我原本已经准备放弃离开,没想到最后关头她动摇了,如实交代了幕后之人的特征。这是我根据她的口述还原的画像,已经第一时间发给杜城了,只要比对警务系统档案,很快就能锁定真实身份。”
纸上人像眉眼清晰、轮廓逼真,细节分毫毕现,足以见得沈翊的画功与观察力依旧顶尖。
“果然还是我们沈老师厉害!”姜扶摇看着栩栩如生的画像,眼底满是真诚的赞许,由衷为他开心,“有了这张画像,幕后真凶就能落网,悬了这么久的旧案终于能告破,受害人也能沉冤得雪,你又立了大功!”
真切温柔的夸赞落在耳畔,沈翊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红,心底暖意翻涌。他抬手,轻轻覆上姜扶摇比出大拇指的手背,指尖温热轻柔。
旁人大多不解,为何他甘愿舍弃前途璀璨的艺术道路,放弃万众瞩目的画家荣光,褪去一身锋芒,甘愿留在警局做一名默默无闻的画像师。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七年前一念之差的遗憾,让他始终心怀愧疚。他烧毁所有画作、隐姓埋名、重启人生,就是为了用自己的画笔伸张正义、缉拿真凶,让每一份冤屈都得以昭雪。能以己之力守护正义、慰藉人心,于他而言,是救赎,更是毕生所求的意义。
掌心温热的触感迟迟未散,沈翊一时失神,竟忘了松开手。
姜扶摇看着他青涩腼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轻轻晃了晃手腕提醒道:“好啦,该放手了,天色不早,我们该返程回市区了。”
温柔的嗓音拉回沈翊的思绪,他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慌乱收回手,垂着眼睑,耳尖红得彻底,模样格外青涩害羞。
姜扶摇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素来温润沉稳的沈翊,在动情之时,竟比常人还要腼腆纯粹。
车辆缓缓启动,朝着市区方向行驶。郊区道路偏僻荒芜,两侧路灯稀疏昏暗,光影斑驳,路况算不上安稳。沈翊本就疲惫,平稳的车程最是催眠,没过多久,便再次昏昏沉沉靠在座椅上睡了过去。
姜扶摇没有打扰他休息,敛去所有杂念,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路况,稳稳把控车速,谨慎前行。
一路平稳行驶,可驶出数公里后,姜扶摇敏锐的观察力瞬间捕捉到异常。
身后有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离开看守所便一路尾随,不远不近、始终保持固定车距。
起初她只当是顺路返程的车辆,并未放在心上,可接连驶过三个红绿灯路口,她刻意放缓车速、试探避让,身后的轿车依旧死死紧跟,没有丝毫超车、变道或是驶离的迹象。
一瞬间,心底的警觉骤然拉满——他们被人跟踪了!
危险逼近的瞬间,姜扶摇神色瞬间沉定,没有半分慌乱,迅速侧过身,抬手用力拍醒熟睡的沈翊,语气急促却冷静:“沈翊!快醒醒!我们被跟踪了,立刻给杜城打电话!”
骤然被唤醒的沈翊还有片刻迷糊,可听清姜扶摇的话语,再透过后视镜瞥见那辆紧追不舍、意图不明的黑色轿车,瞬间睡意全无。
他狠狠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刺骨的痛感让他彻底清醒,神色瞬间凝重肃穆,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杜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翊语速极快地报出对方车牌号。
警局办公室内,杜城收到沈翊发来的画像后,早已让李晗紧急录入警务系统比对核查,短短片刻便锁定了幕后真凶的身份——曹栋。此人常年往返看守所与郊区一带,行踪诡秘,正是褚英子藏匿多年的幕后同伙,也是这几起骗婚杀人案的真正主谋之一,警方追查多年始终无果。
听闻沈翊报出的车牌号,杜城瞳孔微缩,瞬间对上曹栋的车辆信息,心头的担忧彻底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警惕与焦灼。他猛地站起身,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紧急部署,语气沉稳有力,自带刑侦队长的决断气场:
“沈翊,车牌号已经对上了!跟踪你们的就是褚英子背后的真凶曹栋!他应该是察觉到沈翊今日审讯太久、查出了关键线索,担心自己暴露,所以一路尾随伺机报复!”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快速下达指令:“扶摇、沈翊你们听好,保持冷静,不要加速狂奔,避免刺激对方!”
“尽量往车流密集的主干道开,电话全程不要挂断!我立刻带队赶过去,同时联系附近辖区派出所就近出警支援!李晗已经锁定你们实时位置,会全程给你们规划安全路线!”
“务必稳住,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