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27）

菲姐正拿着宣传文案，站在黑板旁一句句念着，让沈翊配合排版画板报。

沈翊执笔垂眸，耐心勾勒着板报边框，耳中听着那些极尽褒扬的宣传词句，素来温润沉静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燥热尴尬，只能硬着头皮落笔照做。

就在这时，分局大厅忽然走进一位面色憔悴、眼底泛红的中年妇人。来人步履仓促，神情悲恸又执拗，菲姐抬眼瞥见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几分不安的预感。

妇人进门便直奔办公区，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张局的办公室位置。菲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摇头推脱，谎称张局外出不在。可这位妇人显然早已辗转多日、执拗至极，根本不为所动，语气坚定地直言要去办公室等候，不见到负责人绝不离开。

生怕对方闹出动静影响警局秩序，菲姐来不及多交代，随手将手中的文案大纲一把塞给沈翊，快步追着妇人匆匆离去。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没有了菲姐声情并茂的朗读烘托，沈翊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脸上的燥热也渐渐褪去。他敛去心神，专心致志地执笔完善板报，神色平和淡然。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车钥匙摇晃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杜城刚结束外勤任务归来，原本打算径直回办公室整理资料，余光瞥见走廊里独自画板报的沈翊，脚步微微一转，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

他凑近扫了一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夸赞文案，字字华丽浮夸，忍不住低笑出声，转头打趣沈翊：“沈翊，这么夸张的吹捧词你都能面不改色写下来？属实厉害，连王婆卖瓜都没你这么会夸！”

说着，他还故意对着沈翊比了个佩服的大拇指，眼底满是戏谑。

在他看来，能淡定写下这一堆溢美之词，丝毫不显窘迫，沈翊的心理素质真是远超常人，他自认绝对做不到。

沈翊无奈耸肩，停下手中粉笔淡淡解释：“又不是我自己要写的，都是菲姐定好的文案，局里前辈安排的工作，我哪敢随意拒绝改动。”

这话一出，杜城瞬间了然。菲姐向来热心负责，脾气爽朗，局里上下没人好意思驳她的面子，两人顿时默契地不再调侃。

可两人闲谈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张局的办公室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玻璃碎裂脆响，骤然划破警局的平静。

杜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瞬间沉凝，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警觉起来，抬脚快步朝着办公室方向冲去。沈翊也瞬间收起闲散姿态，放下粉笔，脚步迅捷地紧随其后。

一番安抚调解过后，张局终于将那位情绪崩溃、痛哭不止的妇人送出了分局。目送妇人落寞离去的背影，张局神色沉重，转头看向赶来的杜城与沈翊，缓缓道出了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

眼前妇人的弟弟，是多年前一桩连环骗婚杀人案的受害者。

案件主犯名为褚英子，此人生得容貌出众、气质温婉，专以婚恋为幌子，刻意接近单身男性，假意成婚建立家庭，随后精心策划各类意外事故，接连害死三任丈夫，借机侵吞受害者全部遗产，手法缜密、心肠狠戾。当年案件轰动全城，证据确凿，褚英子一审被判处死刑，众人都以为罪恶终会落幕。

夜色渐晚，花香静谧的花店中，姜扶摇备好晚餐，三人围坐一桌闲谈，自然而然聊起了今日警局突发的旧案风波。

听闻褚英子的名字，姜扶摇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这案子我记得，当年闹得人尽皆知，舆论反响极大，褚英子不是早就被判死刑伏法了吗？”

杜城一边温柔给姜扶摇夹上她爱吃的小菜，一边细细解释其中隐情：“我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今天听张局细说才知道真相。褚英子一审确实判决死刑，但二审的时候她突然当庭翻供，改口声称自己全程被一名神秘男子胁迫操控，所有杀人骗婚的恶行，都是被逼无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这名幕后胁从者始终下落不明、查无踪迹，案件存在疑点，褚英子的死刑判决就此搁置，这些年她一直被关押在看守所，迟迟没有最终结案。”

旁人或许无从得知这些涉密细节，但姜扶摇身份特殊。她医术精湛，数次协助北江分局处理警员伤病、侦破疑难线索，是张局特意向上级申请的编外特聘人员，享有旁听、了解旧案的权限。杜城与沈翊从未将她当做外人，谈及案情自然毫无隐瞒。

沈翊紧跟着补充道，语气带着专业的审慎：“此前局里也派出过不少画像师提审褚英子，试图根据她的描述还原幕后男子样貌。可她每次的口供都前后矛盾、漏洞百出，还原出的画像样貌天差地别，根本无法比对溯源，至今无法确定这名神秘男子是否真实存在，很有可能是她编造出来拖延死刑的借口。”

“人一定是真的。”杜城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尽显刑侦队长的专业判断力，“我下午看过完整卷宗，现场虽然没有第三个人的指纹、足迹，但几起杀人、分尸、伪造意外的手法缜密且耗费体力。单凭褚英子一个女子的力量，很多细节根本无法独立完成，她绝对存在同伙。”

姜扶摇静静听着两人的分析，眼底清明通透，一语道破核心症结：“如此一来，这案子怕是很难突破。褚英子最清楚，只要幕后之人一日不落网，案件疑点就一日存在，她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为了苟活，她只会死死隐瞒真相，绝不可能如实交代。”

一语戳中要害，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短暂沉默后，沈翊抬眸，语气坚定地做出决定：“明天下午我去一趟看守所，亲自提审褚英子。单纯看卷宗很难突破僵局，我亲自和她接触，或许能从她的微表情、神态和言语破绽里，找到其他人忽略的线索。”

杜城当即点头赞同。诸多专业刑侦人员、画像师都束手无策，但他始终相信沈翊的天赋与观察力，无数次僵局都是沈翊凭借细致入微的洞察打破，这一次或许也能创造奇迹。

“明天我送你去吧。”姜扶摇适时开口，温柔提议，“我明天刚好要外出送花，顺路可以载你一程。”

她心里自有考量，看守所路途偏远，沈翊素来不善骑行长途赶路，最为关键的是他天生坐车嗜睡，独自打车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极易错过关键信息、耽误正事。

原本她今日并不打算送货上门，只是客户一次性订购十束定制花束，还特意加价支付了大额小费，她才应下了上门配送的需求，时间路线刚好顺路。

次日清晨，姜扶摇早早起身，细心打包整理好十束鲜花，收拾妥当后简单吃过午饭，便驱车前往北江分局。

此时沈翊早已收拾就绪，静静站在警局门口等候。望见熟悉的车辆缓缓驶来，他清冷的眉眼瞬间染上柔和暖意，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抬手打开副驾车门，利落落座。

果不其然，车子平稳驶出城区没多久，两人寥寥数语闲谈过后，身旁的沈翊便没了动静。

姜扶摇侧眸一瞥，只见少年微微垂着眼睑，已然靠着座椅安稳睡了过去。

看着他疲惫沉静的睡颜，姜扶摇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悄悄将车内空调风量调小，放缓车速，尽量让他睡得安稳些。连日查案奔波，他早已身心疲惫，难得片刻休憩，她不愿打扰分毫。

一路平稳前行，车辆最终稳稳停在庄严肃穆的看守所大门外。

姜扶摇侧身，轻轻抬手拍了拍沈翊的胳膊，柔声唤醒熟睡的人：“沈翊，醒醒，我们到看守所了。”

看守所重地严禁无关车辆长时间停留，她不敢久留，只能及时唤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