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罪图鉴（25）

杜城之所以提议让沈翊帮忙卸妆，内里自有两层缘由。

彼时姜扶摇醉意深沉，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颈，整个人赖在他怀中不肯松开，他半分都无法起身挪动。

再者，他常年扎根刑侦一线，生活简单粗糙，从未谈过恋爱，平日里素面朝天，连护肤打理都甚少留意，卸妆这类细致的女子琐事，他更是一窍不通。

万般无奈之下，也只能将这件事托付给沈翊。

沈翊闻言愣了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我？那我试着来吧。”

他长于丹青笔墨，心思细腻却也从未有过帮人卸妆的经历，心里同样没什么底气。

他转身走进浴室，翻找许久才寻到一瓶卸妆水，捧着物件走到床边。昏黄的灯光下，醉眼迷蒙的姜扶摇正对他浅浅笑着，眉眼柔软无害，这模样让沈翊心头莫名一紧，指尖都微微发颤。

所幸姜扶摇平日里偏爱素雅淡妆，妆容浅淡并不繁琐，他手忙脚乱、磕磕绊绊地总算完成了卸妆步骤，又拧了温热的毛巾，细心地为她擦拭脸颊与脖颈，动作虽生涩，却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一夜安睡，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房间。姜扶摇缓缓睁开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陷入彻底的崩溃之中。她并没有酒后断片，昨夜从会所嬉闹、饮酒失态，再到回到花店后的种种举动，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分毫未漏。

此刻她恨不得时光倒流，回到踏入皇朝会所的那一刻。

酒液浅尝即可，她偏偏一时放纵贪杯，酿成了如今难以收场的局面。她甚至下意识想抬手掐自己一把，妄图用疼痛证明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可指尖触碰到真实的肌肤，冰冷的现实无情地击碎了她的幻想。

短短一夜放纵，竟让她欠下了一笔理不清的“人情债”，一想到后续要面对的场面，她只觉得手足无措。

门外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沈翊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扶摇，你醒了？我熬了粥，要不要起来吃一点？”

姜扶摇闻声心头一紧，慌忙将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闷声回应：“不了，我现在还不饿，再躺一会儿就好。”

她微微抬眼，透过门缝瞥见门外的沈翊，目光下意识扫过他的脖颈，一道清晰的咬痕赫然映入眼帘。

姜扶摇瞬间欲哭无泪，这道痕迹正是昨夜醉酒的自己留下的。她暗自咋舌，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娇弱，喝醉后牙口倒是不差。

社死的窘迫感席卷全身，她此刻只想把自己彻底埋进被褥里，再也不要见人。

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杜城的声音。他清晨带着追风出门散步，此刻方才归来，见沈翊站在房门口，轻声询问：“沈翊，扶摇醒了吗？”

听见杜城的声音，姜扶摇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更多画面——昨夜她醉意朦胧，不仅亲昵地搂抱依偎着杜城，还大胆地伸手去触碰、摩挲他的身躯。想到这里，她白皙的面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一层绯红，整个人仿佛要冒出热气。

行走数世，她还从未如此窘迫难堪过，心底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现在原地“消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吗？

昨夜酒意上头，意识混沌，她只当身边两人是会所里长相出众的男模，借着放纵的心思肆意亲近，如今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竟是把杜城与沈翊两人的“便宜”占了个遍。往后朝夕相处，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面对他们。

沈翊望着紧闭的房门，猜到了房中人的窘迫，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摩挲着颈间的咬痕，转头对杜城说道：“醒了，只是看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杜城顺着他的动作看到那处痕迹，昨夜的画面也在脑海中浮现，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肌肤遮住了大半羞赧，可耳尖依旧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色。他从前只知晓姜扶摇性子恬淡沉稳，却从未想过，对方醉酒之后会这般外放奔放。

一时间，屋内屋外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足足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姜扶摇才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走出房间。

客厅里，沈翊坐在沙发上，怀里慵懒地蜷着阿雪，指尖温柔地顺着猫毛。杜城则蹲在一旁，逗弄着脚下的追风。

两人神态自然，仿佛昨夜的荒唐从未发生。姜扶摇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刻意拉开距离，选了一张离两人最远的椅子坐下。

她原本以为，经历了连环大案，两人今日必定要回警局忙碌，自己躲在房间磨蹭许久，足够等到两人离开。可眼下看来，逃避的打算彻底落空，心中的窘迫又添了几分。

杜城看穿了她的心思，坦然开口解释：“局里不忙，任晓玄的案子昨日彻底办结，张局特意批了假期，让我们休整一天。”

他看向姜扶摇的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与温柔。昨夜的意外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平衡，也让他彻底下定决心，相信经过这一晚，姜扶摇再也不会单纯将他们视作普通朋友，总会正视彼此之间异样的情愫。

沈翊见状，起身走进厨房，将小火温着的皮蛋瘦肉粥端上桌，轻轻推到姜扶摇面前：“昨晚喝了不少酒，空腹容易伤胃，喝点粥垫一垫。”

温热的粥食氤氲出淡淡的香气，阿雪软糯的叫声、追风轻轻的喘息交织在一起，满屋安静又平和。起初姜扶摇依旧坐立难安，总觉得周遭的空气都透着尴尬，可在这样松弛的氛围里，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喝下半碗粥后，她放下勺子，抬眸正视眼前两人，神色诚恳地致歉：“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做了许多荒唐出格的事，冒犯了你们，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说话间，视线再次扫到沈翊颈间的咬痕，脸颊又是一热，慌忙移开目光。她暗自在心底吐槽，想来是独居太久心性散漫，才会在醉酒后这般失了分寸，活脱脱像只撒野的小狼。她心里也暗暗期盼，只当昨夜一切都是酒后闹剧，翻篇作罢。

可看着两人认真的神情，再联想到他们公安的身份，这般想法终究难以说出口。

杜城率先打破了沉默，收敛了所有嬉闹，目光灼灼地望着姜扶摇，字字句句都格外郑重：“扶摇，醉酒只是诱因。有些话，我藏了整整七年，如今不想再继续隐瞒。我喜欢你，很久了，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

若不是昨夜这场意外，他或许还会继续维持着朋友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默默守候。可事态已然发展至此，他不愿再继续隐忍，索性借着这个机会，将深埋心底七年的暗恋全盘托出。

杜城话音刚落，沈翊也紧随其后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城队说得没错。扶摇，从七年前海边你救起溺水的我开始，我就再也没能忘记你。这七年我四处寻觅，你早已刻进我的心底。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往后好好照顾你？”

原本沈翊打算以陪伴为基石，慢慢相处、温水煮青蛙，循序渐进地打动对方。可昨夜在皇朝会所看到的一幕幕，让他心生强烈的危机感。他害怕继续观望等待，心仪之人会最终选择旁人，于是也果断选择袒露心意。

接连两道告白砸过来，姜扶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陷入两难。她哭笑不得地摊手，一脸无奈：“你们两个人，我却只有一个，我又没有分身术，根本没办法同时对两个人负责啊。”

她心里叫苦不迭，只觉得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倘若只是其中一人表白，以她的性格，或许会试着相处磨合，毕竟杜城与沈翊皆是品行端正、值得托付之人。可如今两人同时吐露心意，再加上昨夜自己醉酒失态，对两人都有出格的举动，局面变得愈发棘手。

一边是相伴七年、默默守护的杜城，一边是有着七年救命缘分、苦苦寻觅的沈翊，两人各有长处，也各有无法割舍的羁绊。

姜扶摇望着眼前二人，只觉得进退维谷，恨不得此刻天降一道雷，直接劈死她，死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