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多年,姜扶摇今夜还是第一次彻底卸下平日的从容克制,任由心绪与酒意一同放纵舒展。
她深知杜倾性情爽朗、行事稳妥,相交多年早已彼此全然信任,故而敢安心在此小酌尽兴。纵使醉意渐渐侵蚀神智,她多年历练出的自保本能也从未松懈,难得抛开打理花店、照料猫狗的平淡日常,索性顺着当下的氛围,痛痛快快享受这场生日聚会。
杜倾将杜城眼底翻涌的火气与占有欲尽收眼底,心里早已把这个闷葫芦弟弟的心思猜透大半,索性故意开口打趣,有意添上一把火:“扶摇说得没错,今晚咱们就得玩得尽兴。会所里还有两位顶尖头牌稍后过来,我早就和扶摇说好,定要让她好好放松一番。杜城,要不你和这位朋友另外开一间包厢?别在这里打扰我们享受乐趣。”
在杜倾眼里,从前她屡屡给杜城安排相亲,都被他百般推脱,如今总算找到了根源。
她打量着身旁容貌气韵皆属上乘的姜扶摇,再看看自家弟弟——常年扎根刑侦一线,风餐露宿、直面凶险,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风霜痕迹,明明年纪更小,模样反倒显得沧桑不少。
想到这里,杜倾忍不住暗自嫌弃,平日里总劝他打理仪容,这小子偏偏置若罔闻。不过若是杜城心仪之人是姜扶摇,她打心底里倒是乐见其成,这般通透温柔的女子,的确值得人倾心相待。
杜倾一番调侃,彻底点燃了杜城心中的情绪。
他伸手稳稳扶住脚步虚浮的姜扶摇,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严肃的嗔怪:“杜倾!你可真是我的亲姐!我们先带扶摇回去,你自己玩乐就好,别再带着她接触这些场合。”
一旁的沈翊也面露不悦,下意识抬手护在姜扶摇身后,生怕她站立不稳摔倒。两人一唱一和,都不愿让醉酒的她继续留在鱼龙混杂的会所之中。
纵然满心惦记着姜扶摇,杜城也没有彻底忽略亲姐。他瞥到杜倾脸颊同样泛着酒晕,语气生硬却藏着真切的关心:“你也喝了不少酒,要不要我们先送你回去?”
“不用操心我。”杜倾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回绝,“我早就安排好了助理在楼下等候,等会儿他会送我回家,喝酒不开车这点规矩,我可比你记得牢。”
得知姐姐有人接送,杜城彻底放下心来。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昏沉沉的姜扶摇,不再多言,直接俯身将人拦腰抱起。临出门前,他不忘叮嘱:“那我们先走了。你的生日礼物我今日走得匆忙没有带来,过两天专程给你送上门。”
沈翊顺势拿起沙发上姜扶摇的外套与随身包包,紧随两人身后一同离开包厢。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杜倾靠在沙发上啧啧感慨。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向来冷硬木讷,如今小心翼翼抱着旁人的模样,温柔得判若两人。
一个人是否将另一个人放在心尖上,一言一行都无从隐藏,若是往日杜城与姜扶摇常在她面前同框,她恐怕早就看穿这份暗藏七年的心意了。
视线又落在同行的沈翊身上,杜倾眼底多了几分玩味。这位男子容貌俊秀温雅,气质温润如玉,单论脾性看上去都比杜城更温和。从他一路的举动与眼神便能看出,他对姜扶摇的心思,和自家傻弟弟如出一辙。
这下杜城可是遇上实力强劲的对手了。
不过转念一想,感情终究是当事人自己的事,旁人再如何操心也无济于事。她对杜城的人品十分信赖,身为刑警,弟弟绝对不会做出逾矩之事,连同这位陌生的同事也一并让人放心,便不再多想,转头继续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日之夜。
一行人走出会所,杜城将姜扶摇安置在轿车后座。沈翊从另一侧车门上车,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身体,让她慵懒地靠在自己肩头。
杜城坐进驾驶座,转头看向沈翊,眉宇间满是顾虑,忍不住开口试探:“你可撑得住?别到时候自己先睡着了,反倒让扶摇受委屈。”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沈翊天生有坐车嗜睡的毛病,这也是对方常年坚持骑行、从不驾车的缘由。方才一路疾驰赶来,他就看到沈翊不停掐着大腿硬撑,如今同车返程,实在难以放心。
沈翊抬眸,神色认真又坚定,抬手将滑落的外套轻轻盖在姜扶摇身上:“放心,今夜我绝对不会睡着,你专心开车就好。”为了守在姜扶摇身边,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抵挡睡意,绝不会有半分松懈。
杜城想起来时沈翊狠掐自己提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暗自感慨这位画像师对自己下手也是足够果断,心底的顾虑稍稍散去。
车辆平稳行驶在夜色里,酒意上头的姜扶摇意识涣散,像个孩童一般随性而动,时不时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摩挲着沈翊的脸颊,全然是酒后毫无防备的亲近。
这一幕落在杜城眼中,一路下来脸色愈发阴沉,心底的醋意层层翻涌,却又碍于她醉酒懵懂,只能硬生生按捺住心绪。
不多时,车子抵达香遇花店门口。杜城立刻下车,再次将姜扶摇抱入怀中。走到店门前,他低头柔声询问:“扶摇,家门钥匙是不是在包里?”
姜扶摇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嗓音软糯含糊:“唔,在包里呢。”她微微抬起头,朦胧的视线打量着眼前两人,醉意让思维变得迟缓,喃喃自语道:“看着好眼熟……是你们送我回来的吗?”
说着,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杜城的脸颊,下意识想要凑近看得更清晰。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杜城浑身瞬间僵硬,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常年面对凶险罪犯都镇定自若的刑警队长,此刻竟生出几分手足无措的羞涩。
开门走进花店,二楼便是姜扶摇的居所,阿雪与追风听见动静,迈着步子跟在几人身后。姜扶摇醉得彻底,双手紧紧环着杜城的手臂,不肯松开分毫。杜城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转头看向身后的沈翊,直白地开口:“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今晚由我留下来照顾她。”
“我不走。”沈翊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脚步稳稳停在原地,“她现在意识不清,我放心不下。”他不仅担忧姜扶摇醉酒无人照料,也清楚杜城深藏的情意,更不愿就此退场。
杜城直视着沈翊的双眼,沉默片刻,话语看似平淡,实则一语双关,带着沉甸甸的郑重:“你确定,要留下来和我一起照顾她?”
这句话问的从来不止是“今夜是否留宿”,更是对两人心底那份情愫的正面回应。他坦然摊开局面,想看看对方是否有勇气,直面这份绵延数年的心意与无声的竞争。
沈翊心思通透聪慧,瞬间读懂了话语背后的深层含义。
他明白杜城与姜扶摇相伴七年,朝夕相处、情谊深厚,占据着旁人难以比拟的优势,而自己与她重逢不过短短时日,七年的寻觅与思念,终究迟了一步。可这份执念早已深入骨髓,他从没想过退缩。
沈翊坦然迎上杜城的目光,语气坚定无比:“我确定,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她。”
身为艺术创作者,沈翊心性自由洒脱,从不受世俗条条框框的束缚。对于眼下微妙的局面,他看得通透,也坦然接受这份公平的较量。
杜城见他回答得干脆又笃定,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目光落在姜扶摇依旧带着淡妆的脸颊上,他想起姐姐平日里反复念叨的护肤常识,睡前若是不卸妆,翌日肌肤必然会酸涩不适。他稍稍思忖,对着沈翊安排道:“那你来帮她卸妆吧,你应该会做吧?”